9
王月茹来找我时，我正在宿舍改实验报告。
她穿着新裙子，妆很淡，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姐。”
我没有让她进门。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无糖美式。我记得你现在不喝奶茶了。”
我说：“有事直说。”
她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
“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我还有报告。”
她深吸一口气。
“我这学期绩点很危险，老师说如果期末还这样，奖学金肯定没了。”
我看着她。
“所以？”
“你能不能帮我整理一下专业课笔记？就像高三那样。”她声音低下来，“姐，我真的跟不上。”
我说：“你可以去问助教。”
“助教哪有你讲得细？”她急了，又很快压住，“我知道以前很多事我没做好。钢笔那件事，我也道过歉了。”
我问：“你记得外婆叫什么吗？”
她愣住。
“什么？”
“那支钢笔是谁送的，你知道吗？”
王月茹抿了抿唇。
“姐，你不要总抓着过去不放。”
我点头。
“那就说现在。你的课，我不管。”
她眼眶又红了。
“你变了。”
我说：“嗯。”
“爸生意最近不好，妈天天睡不着。哥工作也不顺，家里已经很乱了。”她看着我，“你回来吃顿饭吧。爸妈都想你。”
“我没空。”
“血浓于水啊。”她声音发抖，“你总不能真不要这个家。”
我合上门前，说：“不是总不能，是可以。”
她站在门外，没有再敲。
那天晚上，妈妈发来一张照片。
家里的餐桌上摆着六副碗筷。
最中间放着一盘西瓜，红心那块空着。
沅昭，妈切了你爱吃的西瓜。
我看了很久。
我确实爱吃西瓜。
可家里每次切西瓜，最中间那块都会给王月茹。
我吃的是靠皮那几块。
因为妈妈说：“你不挑，给你哪块都一样。”
现在她终于想起我也喜欢中间那块。
可我已经不想吃了。
我回：不用等我。
爸爸给我打电话。
这是离家后，他第一次主动打来。
“沅昭。”
“嗯。”
“**最近身体不好，你有空回来看看。”
“我最近实验忙。”
“实验再忙，也不能连父母都不认。”他停了停，语气难得放软，“家里以前可能忽略了你，但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
我说：“我知道不容易。”
他似乎以为我松动了。
“那周末回来。你哥开车接你。”
我说：“我知道不容易，所以以后你们也不用养我了。”
爸爸沉默了一瞬。
我继续说：“学费我申请了助学贷款，而且我还有奖学金，生活费我自己有补贴。从这个月开始，我不会再收家里一分钱。”
他声音冷下来。
“你这是要跟家里划清界限？”
“是。”
“王沅昭，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电话挂断前，我听见妈妈在旁边问。
“她答应回来了吗？”
爸爸没有回答。
几天后，王浩在校门口等我。
他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给你买的钢笔。”
我没接。
他说：“哥找了好几家店，和你以前那支款式差不多。”
我看了一眼。
很新，很贵，笔帽光亮。
“不是那支。”
王浩苦笑。
“沅昭，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我说：“对。”
他眼里浮起一点希望。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所以我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