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妈妈来的时候，带了我高中最常用的保温饭盒。
“沅昭，妈给你炖了汤。”
我站在实验楼外，没有接。
她把饭盒往我手里塞。
“你瘦了。以前你头疼，妈没当回事，现在想想，是妈不对。”
王浩站在她身后，王月茹低头看手机。
爸爸没有来。
妈妈说：“**血压高了，医生让少操心。家里现在不像以前，你哥工作不稳，月茹读书又吃力。”
我问：“所以呢？”
她眼眶红了。
“所以一家人要互相扶持。你现在出息了，能不能别跟家里置气？”
王浩接话。
“沅昭，哥不是让你白帮。你认识那么多老师同学，帮我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岗位。我现在这家公司不太行。”
王月茹也抬头。
“姐，我下周交论文初稿，你帮我改一次就行。老师说我逻辑乱，我真的不会。”
妈妈握住我的手。
“你从小懂事，家里现在需要你。”
这句话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我把手抽出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东西。”
妈妈愣了下。
王浩接过去，翻开第一页，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
“高中三年，我替王月茹补课的时间记录。每晚两到四小时，周末全天。”
王月茹皱眉。
“姐，你记这个干什么？”
“第二页是我大学前兼职收入。原本存了九千六，用来买电脑。其中三千给你买艺考集训资料，两千借给王浩交押金，八百五被你拿去买游戏卡带。”
王浩抬头。
“那都多久以前了？”
我说：“你们刚才说一家人要互相扶持，我只是把扶持过的部分列出来。”
妈**手开始发抖。
“沅昭，妈不是这个意思。”
“第三页是我从离家后收到的转账和退回记录。以后不用再给我钱，我也不会再替任何人兜底。”
王月茹终于忍不住。
“你非要算得这么难看吗？”
我看着她。
“难看的不是账。”
她脸色白了白。
妈妈哭了。
“沅昭，你是不是连爸妈都不要了？”
我说：“不是我不要你们。”
她抬头看我。
我把文件袋合上。
“是你们很早以前就把我的位置让出去了。”
王浩低声说：“沅昭，话别说绝。哥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家里人总归是家里人。”
我看向他。
“王浩，你以前总说我最听话。”
他沉默。
“因为我听话，所以车位可以没有我，平安扣可以没有我，**可以没有我，连外婆的钢笔坏了，也可以让我别计较。”
王浩喉结动了动。
“我那时候……”
“你那时候也知道我会疼。”
他没再说话。
许老师从楼里出来。
“王沅昭，交流项目材料交了吗？”
我回头。
“交了。”
妈妈立刻问：“什么交流项目？”
“学校的海外交流，一年。”
她脸上血色褪下去。
“你还要走？”
我说：“嗯。”
王月茹急了。
“那我论文怎么办？”
我看着她。
她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不该说，闭上了嘴。
妈妈还想拉我。
“沅昭，妈真的知道错了。家里给你留了房间，**把车也换了七座，以后去哪儿都有你的位置。”
我想起那张绿皮火车票。
想起我凌晨进站时，口袋里碎掉的钢笔。
“我现在有自己的位置。”
她的手落空。
王浩把那个新钢笔盒递过来。
“拿着吧，就当哥求你。”
我没有接。
“留给月茹签名吧。”
实验楼门禁滴了一声。
我的指纹识别成功。
进去前，妈妈在身后喊我。
“沅昭，你真的不回家了？”
我停了一下。
“我回学校。”
门在身后合上。
晚上，我把旧笔帽粘在书签顶端，夹进新的研究笔记里。
笔不能写字了。
第一页上，我用许老师送的中性笔，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字。
王沅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