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面开始商量墙纸颜色。
沈嘉树说要浅灰。
“猫房太粉显土。”
周蓉说。
“那就灰白,耐脏。”
沈建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先把她那些破烂清出去,别留晦气。”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
脚趾冻得发白,踩在楼道瓷砖上,像踩着一层薄冰。
安全门外有风灌进来。
我攥紧***和护照,慢慢往楼梯口走。
电梯口的镜面映出我现在的样子。
校服单薄,脸上有清晰的掌印,头发乱着,脚上什么都没有。
我看了两秒,移开眼。
楼下保安亭亮着灯。
我走到一楼时,值班保安老李正端着泡面出来。
他看见我,筷子停在半空。
“**妈?”
我还是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给我。
“别哭。”
我这才发现自己在掉眼泪。
不是因为疼。
也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刚才那双塑料拖鞋。
因为有人没有问我付不付得起钱,就让我穿上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车停在小区门口。
陆老师从车上下来,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衬衫,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文件包。
陆老师走进保安亭,看见我脚上的拖鞋和脸上的红肿,眼睛一下子红了。
“知夏。”
我站起来。
“老师,对不起。”
“我把证书弄丢了。”
“原件被撕了。”
“奖牌也坏了。”
陆老师伸手按住我的肩。
“那些都可以补。”
“你人没事最重要。”
他把旁边的女人介绍给我。
“这是学校法务顾问,韩律师。”
韩律师蹲下来,视线和我平齐。
“许知夏,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现在未满十八岁,对吗?”
我点头。
“十七。”
“你父母把你赶出家门,并且不允许你带走个人衣物、手机、鞋子,对吗?”
我点头。
“他们还拿走了你家教工资两千八,并且销毁了你的证书材料,对吗?”
我继续点头。
韩律师打开录音笔。
“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后续**材料。”
“你愿意配合吗?”
我看着她手里的录音笔。
那是一支银色的笔。
很干净。
不像沈家冰箱上那张卷边的价目表。
我说。
“愿意。”
韩律师让老李做了旁证,又调取了大厅监控。
监控里,我赤脚从电梯间走出来。
身上只有校服,脸上带伤。
手里攥着证件。
老李看得直骂。
“哪有亲爸妈这样!”
“猫都有窝,孩子连鞋都不给!”
我垂着头,没说话。
陆老师把一双新鞋放到我脚边。
是他路上在二十四小时超市买的。
白色帆布鞋,码数大了一点。
我穿进去,脚后跟空了一截。
陆老师说。
“先将就。”
“明天老师带你去买合脚的。”
我低声说。
“我会还钱。”
他沉默了两秒。
“知夏。”
“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你立刻还。”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哭。
韩律师打电话报警,又联系了学校领导和区未保中心。
**来的时候,沈建明他们还在楼上量房间。
装修师傅已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