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三章




密道的入口在后墙根的枯井旁,石板盖得严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用杂草把石板缝塞住,白天照常浇菜、缝补、跟萧澈下棋,等入夜才动身。

第一夜探路,我只走了不到五十步就退了回来。密道里又潮又黑,空气里一股发霉的土腥味,脚下踩着湿滑的砖石,稍不留神就会摔进更深的地方去。

第二夜我带了一截蜡烛,翠微从库房偷的。她守在井口替我望风,我举着蜡烛往里走。岔路不多,主道一直向东延伸,我数着步子,走到大约两百步时,头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我灭掉蜡烛贴在墙根。上面是库房。内务府的库房。

那些脚步声沉而杂,一人在翻箱子,一人在记账。我听见他们抱怨这个月冷宫的银子报多了,要压一压。另一个人笑:“压就压呗,一个废王妃,一个废王爷,要那么多银子做甚?饿不死就行。”

我攥紧了拳头,但没出声。

等他们走了,我摸到库房底部的通风口,撬开一块松动的砖。月光透进来,照见满地的箱子——绸缎、茶叶、药材、银锭,码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一层摞着账册。

我把手伸进去,抽了两本最厚的,塞进怀里。从原路退回密道时,心跳得像擂鼓。密道出口的石板盖掀开一条缝,翠微的手伸下来,一把将我拽上去。

“如何?”

我把账册给她看。

她扫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内务府的总账……”

“抄一份。”我说,“抄完连夜送到丽嫔宫里去。”

“丽嫔?”翠微犹豫,“她跟内务府有旧怨,但……咱们跟她不熟。”

“不用熟。”我把账册按在她手里,“她缺一把刀,我给她送一把,她自然会用。”

三日后,宫里传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消息:丽嫔在御前哭了一场,说内务府克扣各宫用度,连冷宫的修缮银都敢贪。皇帝烦了,让内务府总管自己“理一理账”。

理账的结果就是,冷宫当月的月例银子翻了一倍送过来。

翠微捧着银子站在我面前,嘴唇抖了半天,最终只说了一句:“娘娘,您是个能成事的人。”

我数了数银子,留了一半,另一半推回去:“拿去打点杂役。要让每个人都觉得,跟着冷宫有肉吃。”

银子有了,人心有了,我本以为可以缓口气。

翠微从外头采买回来,脸色不对。她支开杂役,关了门,低声跟我说:“东宫那边,有人来过了。”

我心里一紧。

“太子身边的暗卫,”翠微压着嗓子,“这两天夜里都在冷宫围墙外头转悠。奴婢问了一个守夜的粗使,说前日有人**进来,在西厢房外头蹲了小半个时辰。”

云玥。

我几乎能看见她在东宫跟萧景撒娇的样子——“殿下,那个庶姐心机深得很,您还是派人看着点吧,别让她在冷宫折腾出什么事来。”

萧景会信。他是太子,多疑是本分。况且我本来是他未过门的妃子,却被换了旨,他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不可能没想法。

我没慌,但也没再动密道。

接下来半个月,我每天只做三件事:浇菜、缝补、跟萧澈下棋。萧澈的棋下得很烂,连基本的定式都记不住,每局都输。但他输得坦然,输了就把棋一推:“再来。”

有一回下到傍晚,我忽然说:“有人盯着咱们。”

他落子的手没停,嗯了一声。

“你不怕?”

“怕什么。”他把一枚白子放在最不该放的位置,“他们看够了就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无所谓还是装的。那天起我开始仔细打量他,才发现这个男人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手上有种菜磨出的茧子,但他的眼神很静,静得不像一个被关在冷宫三年的废王。

暗卫撤走的那天,正下着小雨。我照旧跟萧澈下棋,院门外传来几声鸟叫,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他落下一子:“他们走了。”

我抬头:“我知道。”

他忽然看我一眼。就那么一眼,很短,但我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一点东西,像是冰面底下有什么在缓缓游动。

“你其实不傻。”我说。

他没接话,把棋盘一推:“你赢了。明天你浇菜。”

“凭什么?”

“凭你看出他们走了,我没看出。”他站起来拍掉膝上的土,“换工钱,合理。”

我坐在棋盘前,第一次觉得这个冷宫好像没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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