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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摔盘子,也没有把十二桌客人扔在吃到一半的宴席上。
我把已经备好的最后四道菜做完了。
鳜鱼、蹄髈、八宝鸭、长寿面。
酒酿扣肉没做。
六点五十二分,最后一锅面出锅。我把每碗面上那根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摆正,让小禾送出去。
前厅开始唱生日歌。
我关掉灶火,解下那条系了十三年的围裙,叠好放在案板上。
然后洗手,换下厨师服,从**柜里拿出自己的帆布包。
里面只有钥匙、钱包、一件薄外套,还有一本边角被油浸黑的笔记本。
那是我自己的菜谱。
不是我妈留下来的秘方。
我妈会做的菜都在我的手上,不在纸上。这本里记的是我十三年里一遍遍改出来的东西:河虾饼里荸荠放多少,夏天和冬天的面水差几度,盐水鸭在不同湿度下晾多久,十二桌宴席怎么错峰起锅。
纸页上还有员工排班、客人的忌口、供货商欠我的人情。
许浩要的“加盟手册”,大概就是这个。
我刚走到后门,我爸追了过来。
他的寿星帽还没摘,唐装领口沾了一点汤汁。
“许满,你今天非要闹是不是?”
我停下来。
“我没闹。菜都出完了。”
“小浩接店这事,我本来想吃完饭再跟你说。谁知道他嘴快。你是姐姐,让着他一点能怎么样?”
“让到哪一步?”我问,“让我做菜,让他做老板。让我把自己会的全交出来,再谢谢你给我留了个厨房?”
我爸的脸沉下来:“店姓许,他也姓许。你以后是要嫁人的。”
“我结过一次婚,也离了。店没少开一天。”
“就是因为你这个脾气,日子才过不好!”
这句话落下时,前厅正好又爆出一阵笑声。
门里门外,像两个世界。
我看着我爸,忽然不生气了。
“爸,十三年前你让我回来帮两年。两年到了,我多帮了十一年。”
“你算这个干什么?一家人能这么算?”
“行,不算。”我点头,“从今天开始,也别再往后算了。”
我从钥匙串上拆下饭店后门、仓库和收银柜的三把钥匙,放到他手里。
他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干了。”
“不**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
“你三十三了,没学历,离了婚,除了做菜还会什么?外面谁认你?”
我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那就出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人认。”
我爸捏着那三把钥匙,指节发白。
“你敢走,今后就别回来!”
我拉开后门。
老街的风灌进来,夹着隔壁炒货店的糖香。
十三年前,我从这扇门进来时,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
今天我出去,只背了一个包。
我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