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上的爪痕,又抬头看了看她,表情复杂,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过头去,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周若然也懒得再搭理他,继续低头撸猫。但她的余光还是扫了他一眼——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灰色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坐姿端正,五官线条分明,眉骨高挺,下颌线锋利。长相是好看的,但表情太冷了,一张行走的扑克脸。她心里给他下了一个定义:眼睛长在头顶上。
她在猫咖里待了大概两个小时,期间那只橘猫一直趴在她腿上睡觉,狸花猫后来又跑过来蹭了她几回。她喝完了一壶茶,又续了一杯热牛奶,心情确实好了不少。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站起来去前台结账,正好那个男人也站起来,两个人同时走到收银台前。
“一起结吧。”他对店员说,指了指她,“她的也算在我这里。”
周若然愣了一下,连忙说:“不用,我自己来。”
“就当是刚才语气不好的道歉。”他说,语气依然淡淡的,但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那也不用,后来我的语气也没好到哪去。”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坚持,收回了自己的手机,等她付完,然后自己才付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茶室,在走廊里,他突然说了一句:“你说话挺冲的。”
周若然回过头,看着他:“你先冲的。”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于笑的雏形:“你说得对,我先冲的。”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周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个人,先是态度差,然后又要帮她买单,被拒绝后又说她说话冲,最后又承认是自己先冲的。什么毛病?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奇怪的插曲甩出脑海,走向电梯。她只是觉得,今天的猫很可爱,但遇到的人不太可爱。
她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感觉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她有家人,有朋友,有工作,她不仅不知道怎么回去正常的生活,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回到这个时刻。带着未来一年多的记忆,她知道这段感情最终会走向什么结局。她无法假装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也无法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和他走下去。但与此同时,她也割舍不下他。那些美好的记忆是真实的,那些快乐的瞬间是真实的,他曾经对她的好也是真实的。她无法简单地按下删除键,把这个人从她的生命里抹去。
所以她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躲。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像一个熟练的逃兵,编织着各种各样的借口。他发消息说“我们见一面吧”,她回“最近学校期末,很忙”。他说“那等你忙完”,她说“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打电话来,她不接,过了一会儿回一条消息:“刚才在上课,不方便接电话。”他说“那你什么时候方便”,她说“改天吧,我再联系你”。
改天。再联系。到时候再说。她用的全是他最讨厌的模糊措辞——那些曾经让她抓狂的、她觉得是不在乎的表现的词语,现在被她用得炉火纯青。她变成了那个让他等待的人,变成了那个用模糊的回答敷衍对方的人。她知道这样很**,但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她害怕见到他。害怕看到他熟悉的眉眼,害怕听到他叫她的名字,害怕他一开口她就心软,更害怕他一开口她就想起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伤害。她像一个知道剧情走向的观众,不忍心再看下去,却又舍不得离场,只能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偷地看。
裴子迦一开始还耐心地等着。他知道她期末忙,知道她有很多事要处理,他告诉自己给她空间。但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她的态度始终是那种客气而疏离的回避。他终于意识到,她不是在忙,她是在躲他。
一月十三日,周一,傍晚。
周若然从学校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她裹着围巾,低着头往地铁站的方向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人影靠在路边的栏杆上。
她的脚步顿住了。
裴子迦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看起来瘦了一些,眼下有明显的青色,像是没睡好。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表情很复杂——有松了一口气的释然,也有压抑了许久的焦躁和不解。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周若然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她想转身跑回学校,想说自己还有事,想说改天再聊。但她的脚不听使唤。她看着他站在冷风里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她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期的要平静。
“我不来,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他的声音也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我没有躲你,”她说,“我最近真的很忙——”
“周若然。”他打断了她,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让她无法继续编下去的力量,“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她沉默了。
“你从元旦之后就变得很奇怪。”他说,“不是那种生气的奇怪,是另一种奇怪。你以前生气的时候会跟我吵,会冷战,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次不一样。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周若然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因为疲惫而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站在冷风中等了她不知道多久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想说“你想多了”,想说“我只是太忙了”。但她回忆和现实交织,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里太冷了,”她说,“找个地方坐坐吧。”
裴子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这个时间段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若然点了一杯热拿铁,裴子迦点了一杯美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面上放着两杯咖啡和一盏暖**的台灯。
沉默持续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