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若然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日期,愣了很久。
2024年12月28日。她和裴子迦分手前三个月。她记得这个时间段——这是他们关系加速下滑的时期。那些曾经被忽略的小裂缝,在这个阶段开始扩大,最终崩裂。她放下手机,慢慢地环顾四周。房间的布置和她记忆中的大致相同,但有些细节对不上——床头多了一盏她没见过的台灯,书架上的书摆放顺序不一样,衣柜门把手上挂着一根她没印象的发绳。这些细微的差异提醒着她:她没有回到自己的时空,时间又向前推着她走,来到他们在一起的两年后。
她坐在床边,开始整理脑海中的记忆。她回忆起过去两年多的点点滴滴:和裴子迦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节,他笨拙地给她准备惊喜;她生日那天他偷偷请了她的所有朋友来庆祝;他们一起去旅行,在民宿的阳台上看星星;他公司遇到困难时她陪他熬了好几个通宵;她工作上受委屈时他二话不说来陪她。但也看到了那些不愉快的片段:因为一些小事争吵,因为误会冷战,因为各自的骄傲不肯低头。
她还记得,2024年12月26日,圣诞节之后一天,他们大吵了一架。
他们那段时间本就摩擦不断,而这次的导火索是一件很小的事。她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他刚好公司有一个重要的项目启动会,两个人都在忙,沟通出现了偏差。她以为他已经答应了她来车站接她,他以为她已经自己安排了交通。结果她在车站等了他一个多小时,他在公司加班到晚上十点才看到她的消息。电话接通的时候,两个人都憋着一肚子火。
“我在车站等了你一个多小时。”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知道你在等我。你明明说的是‘到时候再说’。”他的语气也很冲,带着加班后的疲惫和烦躁。
“到时候再说不是让你来接我的意思吗?我把**信息都告诉你了!”
“当时说的是到时再说,我可能没空,你忘了吗?”
“那是因为你说你那天可能有会!今天你说你没事!”
“我是没事,但你也没说让我去接你啊!你就说了一句‘到时候再说’,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非要我把每一句话都说清楚才行吗?有些事情不用说你也应该知道吧?”
“我不知道!周若然,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在车站等了你四十分钟,拖着行李箱,在冷风里站了四十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以为他会道歉,但他没有。他的声音再响起时,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加班加到晚上九点,连晚饭都没吃,打开手机看到你的未接来电和那条‘你不用来了’的消息,我心里是什么感受?”
“你是在怪我吗?”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想说,我们都有问题。你觉得我不在乎你,我觉得你不理解我。每次都是这样。”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说:“我不知道。我先挂了。”
回到家之后,她没有再给他发消息,他也没有再发过来。冷战开始了。
周若然——这个带着未来记忆的周若然——整理完这些记忆之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沟通变得越来越困难,冷战的时间越来越长,和好的他们也越来越累,越来越不快乐。
但现在,她回来了。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和他重复争吵,也没有力气和他重归于好。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处于一种奇怪的冷战状态——不是那种完全不联系,而是联系变得很稀疏,很客气,像是两个不太熟的人在保持基本的礼貌。他每天早上会发一条“早”,她每天晚上会回一条“晚安”。中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替过去的自己做任何决定,可她也想不到回自己时空的办法。
过了几天,她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气温很低,她裹了一件薄羽绒服,戴上围巾和**,去了郊区新开的一家茶室。她最近压力大,脑子很乱,想找个地方放空一下,茶室显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有独立空间,有暖气,有热饮,有风景,可以待一个下午什么都不想。
茶室装修得很温馨,暖**的灯光,原木色的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她推门进去,一股花香和茶香扑面而来。她点了一壶热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正在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突然有两只猫凑了过来——一只橘猫跳上了她的膝盖,脖子上挂了块小小的木牌,写着“店长”,一只狸花猫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应该是店里的猫。她一手抱着小橘,一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橘猫的下巴,它立刻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她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她正低头撸猫,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到她旁边的桌子前,坐了下来。她没太在意,继续跟猫玩。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麻烦管一下你的猫。”
她抬起头,看到旁边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那只狸花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那边,正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留下几道明显的爪痕。那条裤子看起来面料挺括,颜色考究,一看就不是便宜货。此刻上面多了几道细细的丝线,像是被勾破了。
“这不是我的猫,”周若然说,“这是店里的猫。”
“那请你处理一下。”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这是把她当店员了?周若然本来心情就不太好,被他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一激,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她没有去叫店员,而是先弯腰把那只狸花猫抱了回来,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才抬起头看向他:“你刚才可以直接跟我说‘麻烦帮我把猫抱走’,第二,我不是店员,第三,你可以客气一点。”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皱了皱眉:“我哪里不客气了?”
“你自己感觉一下。”她说。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话,然后说:“如果我语气让你不舒服了,我道歉。但我只是不太喜欢碰猫。”
“我知道,所以我帮你把猫抱走了。”她说,“我不喜欢谁也会客客气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