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为首的差役仍盯着沈昭宁:“你说自己是不归客,可有凭据?”
“原稿尚在,笔迹也可当堂比对。官爷若要查验,我可以一并呈上。”
沈昭宁看着他,又道:“至于书中的志怪异闻、探秘断案,话本里本就常有这样的写法。若只凭这些便认定它影射京中门第,未免太过牵强。”
她垂眸看向散落满地的书册。
“真照这个说**下去,往后天下的话本,怕是没几本写得成了。”
门外很快有人附和。
“正是这个道理。”
“话本不都这么写?”
“若有高门、有命案便算影射,往后谁还敢动笔?”
邓掌柜尚未从“东家就是不归客”的震惊中缓过神,心里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些差役来势汹汹,显然不会甘心空手而归。
果然,为首之人扫过门外围观的百姓,沉声道:“你说得再多,也只是口说无凭。是真是假,随我们回府衙说清楚。”
他一挥手:“带走!”
一名差役当即上前拿人。
沈昭宁后退半步:“慢着。”
那差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沈昭宁看向为首之人:“敢问官爷,手中拿的是收缴文书,还是拘票?”
为首的差役脸色微沉。
“官爷方才出示的是收缴书册、雕版的公文,并非拘票。”沈昭宁道,“若是京兆府传我前去配合问话,我此刻便随诸位走一趟。”
她迎上对方的目光,字字清楚。
“若要拘人,还请另出凭证。”
书局门前挤满了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百姓。此时四下议论渐止,几十双眼睛都盯着堂内。
为首的差役攥着刀柄,面色一阵发沉。
他手中的确只有收缴书册、雕版的公文,并无拘票。
原以为不过是一趟顺手的差事,谁知存书没扣住,雕版也已经出了京。眼前这个小姑娘偏还熟悉衙门里的章程,不吵不闹,几句话便将他逼得进退不得。
那差役咬了咬牙,到底改了口。
“京兆府传沈东家前去问话。原稿与相关文书,一并带上。”
“可以。”
沈昭宁转身吩咐邓掌柜:“书局照常做生意,先把地上的书收拾好。玉团回家取原稿,直接送到京兆府,再向家里报个平安,就说我晚些回去吃饭。”
玉团急得眼圈泛红:“姑娘……”
沈昭宁替她拢好被人群挤乱的衣领:“只是去问几句话,很快便回来。”
说罢,她重新拉起兜帽,随差役走出书局。
围观的人群自觉向两旁分开。众人看着她从面前经过,议论声此起彼伏,其中传得最清楚的只有一句——
“京兆府把不归客带走了!”
裴耀站在人群中,看着沈昭宁随差役远去,脸上早已没了看热闹的神情。
他方才大可亮明身份,强行拦下这几个人。
可沈昭宁只是被传去问话,并未受到拘押。此时若仗着安国公府的权势阻拦府衙办案,反倒会让青云书局落人口实。
但那几个差役从进门起便气势汹汹,翻箱倒柜、当众带人,摆明了不是例行查问,而是有人事先递过话,存心借官府之手整治沈昭宁,坏青云书局的名声。
麻烦的是,他尚不知道幕后之人究竟有多大来头。
既然摸不清底细,索性直接请一个连皇上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
“阿福,你先去京兆府找韩捕头。”裴耀吩咐,“告诉他,不能让沈东家在衙门里受半点委屈。人怎么进去的,便要怎么出来。这份人情,算我欠他的。”
阿福心头一跳。
自家公子向来张扬,何曾这样同人说过软话?如今为了沈东家,竟肯向一个小捕头开口求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