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差役负手立在堂中，仿佛根本没听见。
不多时，几名差役陆续回来复命。
“前堂没有。”
“库房也没有。”
“版房里没找到雕版。”
为首的差役转头盯住邓掌柜：“书呢？”
邓掌柜定了定神：“卖完了。”
“一本不剩？”
邓掌柜指向柜台边一名正要离开的书客：“最后一本，方才已经卖给这位客人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去。
那书客一惊，立即将《锦衣骨》往怀里一揣，退后两步：“银货两讫，这已经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抱着书钻出了门。
众人愣了一瞬，随即哄笑出声。
同一时刻，国子监刚散午课。
阿福从监门外匆匆赶来，将京兆府差役闯进青云书局的消息禀给裴耀。国子监离书局不过一条街，裴耀听完，连午饭也顾不上吃，当即带着他赶了过去。
两人才到街口，便看见青云书局门外围得水泄不通。
裴耀拨开人群挤到前面，一眼便瞧见了满地狼藉，唇边惯常带着的笑意顿时淡了下去。
阿福扫了一眼堂内：“公子，像是冲着《锦衣骨》来的。”
裴耀抬脚便要进门，堂中忽然传来差役的喝问。
“雕版又去了哪里？”
“送往云州了。”
一道清越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回头。
沈昭宁拨开人群走进书局，抬手掀下兜帽，露出一张被寒风吹得泛红的脸。她先看了一眼凌乱的前堂，目光从散落的书册、敞开的柜门上一一扫过，这才来到差役面前。
“《锦衣骨》的整套雕版，今日一早已经出了京城。”
门外顿时又响起一阵骚动。
“雕版出京了！”
“京兆府这回扑了个空。”
为首的差役听着四周的议论，脸色越发难看：“你就是青云书局的东家？”
“正是。”
沈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被踩上泥印的书册。
“不知书局犯了什么事，值得诸位这样搜检？”
“《锦衣骨》作者身份不明，书稿来路存疑，且涉嫌借话本影射高门旧案、煽惑人心。”
沈昭宁听得颇为无言。
她取“不归客”这个笔名，不过是为了写书方便，从未刻意隐瞒。除了接手书局那日邓掌柜问过一次，此后再无人过问。
不想到了今日，“作者身份不明”竟也能被人拿来定罪。
她坦然道：“作者身份何曾不明？《锦衣骨》是我写的，不归客是我的笔名。”
邓掌柜那双小眼睛霎时瞪得溜圆。
他一直以为，不归客是位性情古怪、不愿露面的隐士高人。谁能想到，那位“高人”日日在他眼前晃，还是给他发工钱的东家！
刚迈过门槛的裴耀也停下了脚步。
他原想上前替沈昭宁解围，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先听见了这样一个答案。
沈昭宁就是不归客。
那个令他赞叹文采，甚至打算备下厚礼登门求见的人，他竟然早就见过。
裴耀望着堂中的少女，目光久久未曾移开。
沈昭宁并未留意到他，只看着面前的差役。
“文人著书，另取别号并不稀奇。青云书局刊印的是我亲手写下的书稿，来路清楚，也不曾冒领旁人的文章。”
门外顿时哗然，惊呼声接连响起。
“沈东家就是不归客？”
“《锦衣骨》竟是个姑娘写的！”
“难怪她能把青云书局撑起来，原来东家就是作者！”
“不归客竟是沈东家”的消息越过层层人头，顺着长街飞快传开。原本只是经过此处的行人也停下脚步，纷纷向旁人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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