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耀交代完，转身便走。
阿福赶忙追上，一把扯住他的衣袖：“公子去哪儿？”
“请叔祖父。”
阿福愣住：“这点事，要惊动老先生？”
“我连背后是谁都不知道，自然得请个分量够重的，一巴掌拍死。”裴耀脚下不停，“难道还留着他继续出招？”
“可小的觉得，公子亲自出面便够用了。”
“沈东家还在京兆府衙，你让我慢慢试探？”
阿福被堵得嘴角一抽。
自家公子这是连对手是谁都懒得查，直接搬出一尊无论砸到谁，都足以将人砸趴下的大佛。
他换了个问题：“老先生肯管吗？”
“他喜欢的不归客，被人当成煽惑人心的狂徒带进了京兆府。”裴耀头也不回，“他必须管！”
说完走出几步，他察觉阿福还跟在身后，回头催道：“还不快去？”
阿福这才如梦初醒，应了一声，转身朝京兆府奔去。
＊＊＊
秦嬷嬷回到正院时，脚步匆匆。
侯夫人正在将几枝腊梅**霁红釉瓷瓶，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地问：“如何？”
“京兆府的差役将青云书局前后搜了一遍，后来把沈昭宁带去了府衙。”
戚云姝握着一枝腊梅，唇角不由扬起。
一个姑娘被官差当众带进府衙，即便最后安然出来，名声也已经毁了。
咔的一声，侯夫人剪下一段旁逸斜出的横枝。
“到底还是年轻。真以为凭几分小聪明，便能在京城站住脚。”
“母亲先前肯替她经营书局，也是为了她好。”戚云姝将手中的梅枝递过去，“是她不知好歹，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一步。”
侯夫人接过花枝，放在瓶口比了比，眉宇间带着几分轻慢。
“吃过这次教训，她便该知道，没有侯府护着，她在外面寸步难行。”
秦嬷嬷立在下首，几次想要开口，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母女二人只顾着摆弄那瓶梅花，谁也没留意她的异样。
“夫人。”秦嬷嬷终究硬着头皮开了口，“还有一件事。”
侯夫人剪花枝的手未停：“什么？”
“差役去迟了一步。《锦衣骨》的存书已经卖完，雕版也在今日一早送出了京城，一样都没能收缴。”
侯夫人握着剪子的手慢了下来。
“倒是赶巧，叫她躲过去了。”
“还不止这些。”
秦嬷嬷抿了抿唇：“差役追问不归客的身份时，沈昭宁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承认……她就是不归客。”
咔。
剪刃擦过花枝，剪落了几片嫩黄的花瓣。
戚云姝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沈昭宁说，《锦衣骨》是她亲手所写，不归客只是她取的笔名。她还说原稿尚在，可以当堂比对笔迹。”
秦嬷嬷觑着侯夫人的脸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当时书局门外围满了人。这话一传出去，整条街都轰动了。老奴回来时，外头传得最快的已经不是她被京兆府带走，而是青云书局的沈东家就是不归客。”
“她说自己是不归客，旁人便信了？”戚云姝的嗓音陡然尖利起来，“这个欺世盗名的死丫头！”
秦嬷嬷垂下头，没敢告诉她，眼下已经有人专程赶往京兆府，只为亲眼瞧一瞧写出《锦衣骨》的不归客。
侯夫人将剪子搁到案上。
上回见面，她已经领教过沈昭宁的机敏。那丫头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冒认作者身份。何况沈昭宁的文采如何，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书册没扣住，雕版出了京。她这一道名帖递出去，什么也没拿到，反倒逼得沈昭宁当众揭开了不归客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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