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不是空地。
那里有一排铺子，靠着街口，挂着神庭药铺的木牌。昨夜药铺关门时，还把剩下的止灰水搬进了库房。
罗九低声道：“你知道那是谁的铺子吗？”
沈烬道：“知道。”
“你知道还拆？”
“知道才拆。”
罗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他一拍大腿：“行，反正从跟你进城那天起，我就知道迟早得惹大祸。”
他刚要往外冲，铁栏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踏地声。
司炉所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昨夜宣读封区令的灰袍吏。他身后跟着六个巡场武卒，每人肩上都扛着一根黑铁长桩。长桩底部嵌着灰晶，顶端刻着神庭炉徽。
罗九脸色一变：“封街桩。”
温梨也站了起来。
封街桩一旦钉下，整条街的出入口都会被炉气锁住。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名义上是防止污染扩散，实际上就是等上面决定，是救，还是烧。
灰袍吏站在铁栏外，高声道：“北三巷污染等级上调。所有人员原地待命，不得私自移动，不得破坏街面，不得拆卸公共炉管。违者按传播污染论处。”
罗九听到“不得破坏街面”几个字，忍不住看了沈烬一眼。
沈烬已经起身。
他拿起桌上的短刀、铜针和那卷旧图，顺手把一盏清气灯递给罗九。
“走。”
“现在？”
“他们钉完桩，就晚了。”
罗九咬牙，提灯跟上。温梨也要跟出门，沈烬却看了她一眼：“你留在这里，灯不能断。”
温梨沉默一息，点头：“你们拆开之后，病人会怎样？”
“会咳。”
“咳多久？”
“咳到肺里不该有的东西出来。”
温梨明白了。她转身取出干净布巾、铜盆和药水，声音重新稳下来：“我等你们。”
沈烬和罗九从后门出去。
北三巷后巷更窄，雨水沿着屋檐往下滴，像一串串黑色珠子。远处封街桩已经开始落地，第一根钉下时，整条巷子都震了一下。地底传来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身。
沈烬停步。
他闭了闭眼。
罗九不敢出声，只看见他脸色比昨夜更白。片刻后，沈烬睁眼，指向左边一面墙。
“从这里穿过去。”
罗九看着那墙：“这是李寡妇家的后墙。”
“后面是空屋。”
“你怎么知道？”
沈烬淡淡道：“气不进人住的地方。”
罗九没懂，但他知道这时候最好别问。他抡起新装不久的气骨右臂，一拳砸在墙上。
墙面轰地裂开。
罗九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右臂。
他刚才没怎么用力。
气骨里那道细细的白线像活了一瞬，顺着肩骨往拳面一送，墙就开了。没有炉晶反噬，没有义体震痛，也没有过去那种骨头被硬拽的疼。
罗九喃喃道：“这东西……真不是义体。”
沈烬已经从裂口钻了进去。
两人连穿三间废屋，终于绕到神庭药铺后方。药铺前面正对街口，门口挂着“神庭认证止灰水”的牌子。牌子下，两个药铺伙计正帮司炉所武卒搬东西，脸上没有半点病色。
罗九压低声音：“他们也在封街？”
“他们在搬药。”沈烬道。
罗九仔细一看，果然看见药铺后门半开，里面一箱箱止灰水正往外抬。封区之后，病人不能走，药却能走。
他的脸一下沉了。
“**。”
沈烬没有骂。
他绕到街中段，蹲下，指尖按在积水里。灰黑水面轻轻一颤，几缕极细的浊气从砖缝里冒出来，又很快缩回去。
“下面就是旧炉沟。”
罗九问：“怎么拆？”
沈烬把短刀递给他，指了三处砖缝：“这三块撬开。别碰中间那道黑线，那是压灰管。”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