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九刚蹲下，街口便传来一声厉喝。
“你们在干什么！”
灰袍吏看见了他们。
六个巡场武卒同时转身，封街桩尚未全部落下，黑铁长桩上的灰晶却已经亮了起来。
罗九握着短刀，低骂一声：“来得真快。”
沈烬仍蹲在地上，眼神落在砖缝之间。
“撬。”
“他们要开枪了！”
“所以更要快。”
罗九一咬牙，把短刀**砖缝，气骨右臂猛地一压。第一块青砖被撬飞出去，黑水从下面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焦臭。
巡场武卒已经抬起祷告枪。
灰袍吏怒声道：“破坏净化街面，传播污染，按律——”
话还没说完，沈烬忽然抬手，将一枚铜针弹入地缝。
铜针落下的瞬间，旧炉沟里传来一声闷响。那些原本往上翻的黑水猛地向下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拉开了一道口子。
街面上的灰雾乱了一瞬。
六支祷告枪同时亮起，却没有立刻开火。枪口里的灰晶一明一暗，像被什么扰了气路。
沈烬站起身，衣摆被灰雨打湿，脸色却平静得可怕。
“你们的封街桩压住的是灰气，不是污染。”
灰袍吏厉声道：“住口！”
沈烬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灰气没路走，就会往人肺里走。你们封得越严，死得越快。”
街边不少被赶回屋内的百姓隔着门缝看着。有人听懂了，脸色发白；有人没听懂，只觉得胸口忽然闷得厉害。
灰袍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压下去。
“妖言惑众！开——”
第二块青砖被罗九撬开。
轰！
地底黑水猛地喷出半尺，又骤然塌下。像一口憋了太久的炉子终于开了缝，整条街的灰雾都朝那道缝里倒灌。
与此同时，远处破炉工坊里传来一片剧烈咳声。
那咳声一开始很乱，很痛苦，很吓人。可咳着咳着，里面竟夹杂出一声孩子的哭。
温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铜盆，怔怔看着盆底那一团黑得发亮的灰痰。
她忽然明白沈烬说的“会咳”是什么意思。
灰袍吏也听见了。
他脸色铁青，猛地拔出腰间短杖：“立刻钉桩！把这条街封死！”
最后两名武卒扛起封街桩，朝地面狠狠砸下。
沈烬眼神微冷。
他伸手按住最后一块青砖。砖下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灰气，而是一阵极有规律的震动。
咚。
咚。
咚。
和昨夜炉心里那第二道心跳一模一样。
罗九也察觉不对：“下面……有东西？”
沈烬没有回答。
他掀开最后一块砖。
砖下不是旧炉沟。
是一截黑色骨管。
骨管深埋在街底，表面刻着极细的白色纹路，纹路中央，隐约有一枚展开双翼的白鹰印记，被炉灰腐蚀得只剩半边。
罗九倒吸一口凉气。
“白鹰……这不是上城军械院的标吗？”
沈烬看着那截骨管，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冷意。
“难怪堵了三年。”
远处，封街桩第三次落下。整条北三巷猛地一震。
那截黑色骨**，传出了一声像活物般的低鸣。
沈烬抬头，看向灰袍吏。
“你们管这个，叫净化？”
封街桩落下以后，雨声反倒更响了。
灰雨砸在铁皮棚、断墙和封锁链上，发出细密的沙响，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啃这条街。旧炉沟被拆开的一段横在街心，黑沉沉的沟壁里冒着热气，热气往上翻，和雨雾混在一起，变成一层贴着人脸的灰膜。
巡炉队的人退到了街口。
不是他们不敢上前，而是司炉所临时架起的净化车已经开了进来。那东西有半间屋子大，四只铁轮陷在泥里，车身两侧挂满铜管和灰晶罐，最前方竖着一只铜色炉嘴，炉嘴上刻着神庭认证的白线纹。每隔十几息，车腹里就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一颗脏心脏在铁壳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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