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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七重虚构 十五周 2026-08-01 14:34:38

我是被饿醒的。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
从窗缝里漏进来的光,落在地上,明晃晃的。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懵。
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
静海寺、档案室、追兵、井道、老和尚……
还有那块碎片。
我下意识摸了摸怀里。
碎片还在。
隔着一层布,温温的,不烫了。
我松了口气。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正常的。
不透明,也没裂隙。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
那不是梦。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腿还有点软。
一宿没睡踏实,加上跑了半夜的路,浑身跟散了架似的。
我走到院子里,打了盆冷水洗了把脸。
凉水一激,脑子清醒多了。
前堂传来动静。
我走过去,看见沈墨卿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那块铜镜碎片。
她那面祖传的铜镜。
还有一摞旧得发黄的线装书。
她低着头,在翻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得很专注。
连我进来都没抬头。
“早啊。”
我打了个招呼,拉过凳子坐下。
她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桌上有粥。”
我往旁边一看。
还真有。
一个粗瓷碗,盛着大半碗白粥,旁边一碟咸菜。
还冒着点热气。
应该是**过的。
我也不客气,端起来就喝。
粥有点烫,我嘶嘶**气。
“慢点。”
她还是没抬头。
我没说话,继续喝粥。
说起来。
这还是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有人给我准备早饭。
以前在风云客栈,要么自己找东西吃,要么跟捕快们一块儿啃干粮。
说不上感动。
但心里头。
好像暖了那么一下下。
一碗粥喝完,浑身都舒坦了。
我放下碗,擦了擦嘴。
“有头绪了?”
我指了指桌上的碎片和铜镜。
沈墨卿这才抬起头。
她眼睛有点红。
像是熬了夜。
“你睡了四个时辰。”
她语气平淡。
“我翻了一上午的笔记。”
我愣了一下。
四个时辰?
那就是八个小时。
我睡得这么死?
“有发现吗?”
我问。
她把那面祖传铜镜推到我面前。
“你看。”
铜镜背面,刻着一只完整的飞鸟纹。
羽翼舒展,栩栩如生。
我又拿起那块碎片。
碎片背面也有半只飞鸟。
我把碎片往铜镜上一凑。
严丝合缝。
半只飞鸟,刚好能补上铜镜上……不对,铜镜上的鸟是完整的啊。
我又仔细看了看。
哦。
不对。
不是补铜镜。
是碎片上的纹路,和铜镜上的纹路,出自同一个模子。
或者说。
这块碎片,本来就是某面跟沈家铜镜同款式的镜子上掉下来的。
“材质也一样。”
沈墨卿说。
“我比对过了。”
我点点头。
这说明什么?
说明第七重的钥匙,也是守档人体系里的东西。
不是什么野路子。
“笔记里有记载吗?”
我问。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旧书,翻到某一页,推过来。
书页上写着几行字。
字迹很老,墨迹都快褪光了。
我凑过去看。
——七重之钥,分而为二。
——一守于人,世代相传。
——一藏于……
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整页纸缺了右下角,撕痕还挺整齐的。
我皱起眉。
“被撕了?”
沈墨卿点头。
“不止这一页。”
她又翻了几页。
果然。
好几页都缺了角。
有的撕了半行,有的撕了大半段。
全都是跟第七重有关的内容。
“谁撕的?”
我问。
“不知道。”
她摇头。
“这本笔记传了十几代,每一代守档人都会往上写东西。”
“撕的人……可能是某一代的先祖。”
我摸着下巴。
有意思。
守档人自己把第七重的记载给撕了。
是不想让后人知道?
还是说……
知道了反而会出事?
“一守于人,世代相传。”
我念了一遍。
“这一守于人,说的是你们沈家?”
沈墨卿迟疑了一下。
“应该是。”
“但我家传的只有这面铜镜。”
她指了指桌上的铜镜。
“没有什么钥匙。”
我摸了摸下巴。
那不对啊。
如果一半钥匙在沈家,那沈家怎么没有?
还是说……
我忽然想到什么。
拿起碎片,又看了看铜镜背面的飞鸟纹。
等等。
碎片上的飞鸟。
和铜镜上的飞鸟。
方向是反的。
铜镜上的飞鸟,头朝左。
碎片上的飞鸟,头朝右。
我把碎片翻了个面。
不对,不是翻面的问题。
就是反的。
像镜像一样。
“你看。”
我把碎片和铜镜并排摆在一起。
“这两只鸟,是反的。”
沈墨卿凑过来看了看。
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确实。”
“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
“意思就是,这块碎片,不是你家铜镜上掉下来的。”
“它属于另一面镜子。”
“另一面跟你家铜镜一模一样的镜子。”
沈墨卿皱眉。
“不可能。”
“守档人的铜镜,代代单传,只有一面。”
“那是谁的?”
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答案其实很明显。
除了沈家,还有谁有守档人的铜镜?
那老僧。
他说他年轻时候也戴过飞鸟令。
那他肯定也有过铜镜。
那他的铜镜呢?
碎了?
还是说……
只有半块?
我把碎片拿在手里掂了掂。
凉丝丝的。
跟早上那种滚烫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有个想法。”
我开口。
沈墨卿看着我。
“什么想法?”
“既然这是钥匙的一半,那另一半应该能感应到吧?”
她愣了一下。
“感应?”
“对。”
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用这个。”
沈墨卿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不行。”
她说得很干脆。
“昨晚你才……”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昨晚我捏着碎片,指尖都变透明了。
她怕我再用能力,出事。
“没事。”
我笑了笑。
“就试一下。”
“浅尝辄止,不多用。”
“万一能找到另一半呢?”
“总比坐在这里瞎猜强吧。”
她抿着嘴,没说话。
看得出来,她在犹豫。
我也不急。
等着她做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开口。
“只能试一下。”
“一有不对,立刻停下。”
我点头。
“行。”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牌。
巴掌大小,通体雪白,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看着挺精致的。
“这是什么?”
我问。
“守档人的东西。”
她语气平淡。
“据说能稳住心神,压制异象。”
“你握着它。”
“可能……能减轻一点副作用。”
我拿起玉牌。
入手冰凉。
像一块冰。
还真有点用处?
我半信半疑。
但还是握在了左手里。
右手拿起那块碎片。
“准备好了?”
沈墨卿盯着我。
神情有点紧张。
我冲她笑了一下。
“放心,死不了。”
说完,我深吸一口气。
催动窥真之力。
裂隙·微弱
刚开始很轻。
只是一点点凉意,从指尖顺着胳膊往上爬。
碎片没反应。
温温的,跟普通铜片没区别。
我加了点力。
裂隙·强烈
这一下。
碎片猛地发烫。
像攥了块烧红的烙铁。
我手心一疼,差点没松开。
但我咬牙忍住了。
紧接着,眼前的画面变了。
不是禅房。
不是宝船铺。
是一座塔。
一座很高很高的塔。
青砖砌的,九层,八角飞檐。
塔身上爬满了藤蔓和青苔。
塔尖立着一只铜鸟。
展翅欲飞的样子。
画面一闪而过。
快得像流星。
我猛地松手。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全是汗。
左手的玉牌冰得刺骨,但确实有用——
我刚才感觉指尖又有点不对劲了。
但玉牌的冰凉压着那股透明感,没让它扩散。
“怎么样?”
沈墨卿立刻问。
声音有点急。
我缓了口气,抬起头。
“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一座塔。”
“九层,青砖,塔尖有只铜鸟。”
沈墨卿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你确定?”
她声音有点发紧。
“确定啊。”
我点头。
“怎么了?你知道这地方?”
她看着我。
看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开口。
“南京城外,有座报恩寺。”
“寺里有座琉璃塔。”
“九层,八角。”
“塔尖……是只铜凤。”
我愣了一下。
琉璃塔?
大报恩寺琉璃塔?
我知道这地方。
穿越前看书的时候看到过,明代南京的地标,号称天下第一塔。
钥匙的另一半……在那儿?
“不对啊。”
我皱眉。
“你不是走不出南京吗?”
“报恩寺在城外?”
“在城外。”
她点头。
“但……”
她顿了一下。
“我没试过走到那么远。”
“我不知道能不能到。”
我摸着下巴。
这就有点麻烦了。
如果钥匙在报恩寺,而沈墨卿走不出南京城……
那只能我一个人去?
但我一个人去的话。
且不说能不能找到。
追兵还在外面晃悠呢。
我一个人出城,不是送菜?
正想着。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然后是伙计的声音。
“掌柜的,外面有几位客官,说要……要找您。”
伙计的声音有点发颤。
像是被吓着了。
沈墨卿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她跟我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两个字——
追兵。
“几个人?”
沈墨卿压低声音问。
“三……三个。”
伙计结结巴巴的。
“都穿着黑衣服,腰里……腰里还带着刀。”
果然。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找上门来了?
这也太快了吧。
从昨晚到现在,才几个时辰。
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躲起来。”
沈墨卿低声对我说。
“后院有个暗室,在书架后面。”
“你先进去。”
“那你呢?”
我看着她。
“我是守档人。”
她语气很平静。
“他们暂时不会动我。”
我还想说什么。
外面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
沈墨卿推了我一把。
“快。”
我咬了咬牙。
行。
躲就躲。
硬碰硬我确实不是对手。
我攥着碎片和玉牌,猫着腰往后院跑。
后院角落里有个书架,摆满了各种造船的典籍。
我按照沈墨卿说的,在书架侧面摸了摸。
摸到一个凸起的机关。
我按了一下。
书架轻轻往旁边移开了一寸。
露出一条缝。
刚好能挤进去一个人。
我侧身钻进去。
身后的书架又缓缓移了回去。
严丝合缝。
暗室不大。
也就两三平米的样子。
黑乎乎的,只有一道缝透进来点亮。
我屏住呼吸,贴在墙上。
透过那道缝,往前堂看。
三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都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刀。
为首的那个,个子很高,脸很瘦,眼神像刀子似的。
他腰间的腰带上。
我看得清清楚楚。
黑色的飞鸟纹。
跟昨晚追兵身上的一模一样。
沈墨卿站在柜台后面,面无表情。
“几位客官。”
她声音很冷。
“想看点什么?”
为首的黑衣人扫了一圈铺子。
目光在船模上一一掠过。
然后停在了沈墨卿脸上。
“沈掌柜。”
他开口。
声音很低,有点哑。
“我们找人。”
“找什么人?”
“一男一女。”
黑衣人说。
“昨晚从静海寺方向过来的。”
沈墨卿面不改色。
“没见过。”
“我这铺子做的是船模生意,来来往往的都是客人。”
“没什么从静海寺过来的人。”
黑衣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沈墨卿就那么站着。
眼神平静。
一点都不慌。
我在暗室里攥紧了拳头。
手心全是汗。
**。
这就找上门了。
他们怎么知道沈墨卿的?
怎么知道宝船铺的?
难道守档人的身份,对他们来说不是秘密?
黑衣人又扫了一圈铺子。
目光往后院方向飘。
我心里一紧。
不会发现吧?
“后院能看看吗?”
他忽然说。
沈墨卿的眼神冷了几分。
“不方便。”
“后院是住家的地方。”
黑衣人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冷。
“沈掌柜。”
“我们也是奉命办事。”
“还请行个方便。”
他这话一出口。
旁边两个黑衣人立刻就动了。
往后院方向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要被发现了?
沈墨卿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
气氛一下就僵住了。
就在这时候。
为首的黑衣人忽然摆了摆手。
“等等。”
那两个手下停住了。
黑衣人看着沈墨卿。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沈掌柜是守档人,我们敬你三分。”
“今天就不打扰了。”
“但——”
他语气一顿。
“要是沈掌柜见到了我们要找的人。”
“还请转告一声。”
“静海寺的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
“拿了,就得还。”
说完。
他一挥手。
三个人转身就走。
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在暗室里愣了好半天。
就这么走了?
不搜了?
他们明明怀疑。
为什么不搜?
书架缓缓移开。
沈墨卿站在门口。
脸色不太好看。
“出来吧。”
我从暗室里走出来。
“他们怎么不搜?”
我问。
沈墨卿摇头。
“因为他们不想跟守档人撕破脸。”
“至少现在不想。”
“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她看着我。
“他们知道东西在你这儿。”
我摸了摸怀里的碎片。
还在。
但烫得厉害。
像是在回应什么。
裂隙·微弱
我心里一沉。
这玩意儿。
不会能被追踪吧?
如果追兵也能感应到碎片的位置……
那我在哪儿,他们都能找到?
那还躲个屁啊。
我把碎片从怀里掏出来。
碎片微微发着红光。
比早上亮多了。
“怎么了?”
沈墨卿注意到了。
“它在发烫。”
我皱着眉。
“刚才那几个人在的时候,烫得特别厉害。”
“现在他们走了,又好一点了。”
沈墨卿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们能感应到碎片。”
她低声说。
“或者说……”
“碎片能感应到他们。”
我心里一沉。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等于说,我揣着个***到处跑。
追兵随时能找到我。
那宝船铺也不安全了。
“怎么办?”
我问。
沈墨卿沉吟了一下。
“不能待在这儿了。”
“走?”
“嗯。”
她点头。
“去报恩寺。”
“现在?”
“现在。”
她看着我。
“追兵现在只是怀疑,还没确定。”
“等他们确定了,就走不了了。”
我想了想。
也是。
夜长梦多。
与其在这儿等着被围。
不如主动出击。
先找到钥匙的另一半再说。
“行。”
我点头。
“走。”
沈墨卿转身往里屋走。
“我收拾一下。”
“你也准备准备。”
我嗯了一声。
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人来人往的。
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我知道。
暗处说不定就有人盯着。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片。
红光已经暗下去了。
但那种发烫的感觉,还在。
像一颗心脏。
在我手里跳。
七日之内。
老和尚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来。
我攥紧了碎片。
不管七日之内会发生什么。
老子都得先活下去。
想让我死。
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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