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城门前风很冷。
谢含章抱着宗谱坐在宫车里,像早已等了许久。
她换了一身王妃礼服。
素白外袍压着金线凤纹,衬得脸色越发柔弱。
可她看向三郎的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三郎躲进我怀里。
“娘,她又看我。”
我拍着他的背。
“别怕。”
大郎站到车前。
二郎握着断木剑,跟在他身侧。
萧景珩翻身下马,目光落在那本宗谱上。
“谁准你动宗谱。”
谢含章柔声道:“王爷,妾身只是奉太后懿旨先行入宗庙。”
“宗人府诸位族老都已候着。”
“孩子们记到我名下,是太后的恩典。”
我下车,踩在湿冷的青石上。
“恩典?”
“夺人生母,改人母名,也叫恩典。”
谢含章看向我。
“妹妹,皇室血脉不能养在商户门第。”
“你若真为三位公子好,就该放手。”
二郎怒道:“谁要你当母亲。”
谢含章眼底一暗,却很快落泪。
“王爷,你看。”
“孩子被她教得如此忤逆。”
“今日若不入宗庙,日后只怕连父族都不认。”
我冷笑。
“你别急。”
“他们认不认父族,是他们的事。”
“你有没有资格做嫡母,是今日要查的事。”
谢含章轻轻翻开宗谱。
朱笔旁已经写下四个小字。
记于谢氏。
我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前世就是这样。
我还活着,三个孩子却被人从名分上夺走。
从此我只是生母。
不能教,不能抱,不能见。
三郎死后,府里甚至不许我去灵前哭。
说我身份不够。
这一世,我不会让那四个字落成。
我上前一步。
“谁写的。”
宫车旁的宗人府书吏低下头。
没人敢答。
谢含章道:“太后懿旨。”
我盯着她。
“懿旨能改宗谱。”
“那人证能不能翻旧案。”
“活口能不能进公堂。”
“**能不能问罪。”
她神色不变。
“妹妹口口声声证据。”
“可证据呢。”
“一本商户账册,一个老奴,一群被你抓住的刺客。”
“谁知是不是你为了脱罪布的局。”
萧景珩沉声道:“孟昭在押。”
谢含章眼里终于有了波澜。
“孟昭早年跟过谢家,可谢家旧部何止千百。”
“他若做恶,与妾身何干。”
我看着她。
“所以王妃认得孟昭。”
她话音一滞。
四周禁军中有人抬了抬眼。
谢含章的手指按在宗谱上。
“我当然认得。”
“谢家旧人,我为何不能认。”
“倒是妹妹,带着玄虎符回京,才该解释清楚。”
她这句话刚落,禁军齐齐往前一步。
绯衣内侍高声道:“太后懿旨,先收玄虎符,再审宁氏。”
我抬眼看向城楼。
那里站着几个穿官服的人。
御史台的人来了。
还有围在远处的百姓。
我明白了。
谢含章不怕闹大。
她要当着众人的面,把罪名先钉在我身上。
商户女私携兵符。
挟子离府。
勾结暗军。
任何一条,都足够让我翻不了身。
我从袖中取出那枚玄虎半符。
禁军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含章也站了起来。
我却没有交出去。
我把半符放到三郎手心。
三郎愣住。
“娘。”
我握住他的手,转向众人。
“这符是谁给你的。”
三郎小声道:“父王。”
我又问:“父王什么时候给你的。”
“娘要走之前。”
“怎么给的。”
“放在香囊里,挂在我衣服里面。”
“父王还说,出城后再告诉娘。”
孩子的声音稚嫩,却字字清楚。
百姓里传来低低议论。
萧景珩脸色发白,却没有否认。
我看向绯衣内侍。
“听见了吗。”
“若私携兵符有罪,第一个该拿的是靖王。”
绯衣内侍脸色铁青。
“宁氏,你敢攀扯王爷。”
萧景珩往前一步。
“她说的是实话。”
城门前骤然一静。
谢含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王爷。”
萧景珩没有看她。
“玄虎半符,是本王放在三郎身上。”
“黑甲令,也是本王给的。”
“宁氏出城,本王知情。”
“孩子随母,本王默许。”
每一句落下,都像一记耳光打在谢含章脸上。
她身子晃了晃。
“你为了她,连太后都要忤逆吗。”
萧景珩冷声道:“本王只是说真话。”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没有半分软意。
真话来得太晚。
晚到我已经不再需要用它取暖。
城门内传来钟声。
宗庙方向的仪仗缓缓行来。
一名老嬷嬷从车上下来,手中捧着一卷明黄懿旨。
她的目光扫过我,又扫过三个孩子。
“太后有令。”
“靖王三子即刻入宗庙。”
“宁氏不得随行。”
二郎立刻挡在我前面。
“不可能。”
老嬷嬷冷冷道:“二公子,违抗太后,是大不孝。”
大郎握紧拳。
“太后若要见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娘去。”
老嬷嬷面无表情。
“宁氏身涉逆案,不配入宗庙。”
三郎哭着抱住我的腿。
“我不去。”
老嬷嬷眼神一厉。
“带走。”
禁军上前。
萧景珩拔剑挡住。
城门前刀剑出鞘声连成一片。
就在这时,谢含章忽然撕开宗谱最后一页。
她将那页纸高高举起。
“王爷,宁知棠根本没有资格做三位公子的生母。”
我猛地看向她。
谢含章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因为三公子出生那夜,接生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
“三公子,并非宁氏亲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