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屋脊上的弩弦声齐齐绷紧。
太后终于变了脸色。
她看向皇帝,声音冷得发颤。
“你早有准备。”
皇帝扶着扶手,咳了两声。
“母后教过朕,坐在龙椅上,不能只信眼前跪着的人。”
太后眼中杀意更重。
她抬手厉喝。
“护驾是假,逼宫是真。”
“拿下皇帝身边乱臣。”
禁军中立刻有人举刀。
可他们刚动,屋脊上便落下第一轮弩箭。
箭没有射向要害。
只钉在持刀禁军脚前半寸。
青石地面碎开。
那些人脚步一顿。
我握着玄虎半符,掌心全是冷汗。
皇帝看向我。
“宁氏。”
“符在你手,令由你下。”
殿中所有目光都压在我身上。
太后冷笑。
“她一个商户女,懂什么军令。”
我看向太后。
“我确实不懂朝堂上的算计。”
“可我懂一件事。”
“谁动我的孩子,谁就是我的敌人。”
我举起半符。
“玄虎暗军听令。”
屋脊上数十道黑影同时单膝跪下。
“在。”
我一字一句开口。
“护陛下。”
“护三个孩子。”
“拿下奉乱命者。”
太后的脸彻底沉下。
她身边老嬷嬷忽然从袖中拔出短刃,直扑三郎。
她动作极快。
快到殿中众人只来得及惊呼。
三郎就在我身侧。
我本能地转身护住他。
短刃刺来时,萧景珩一把将我和三郎推开。
刀锋没入他的肩下。
血一下染红衣襟。
三郎哭喊。
“父王。”
萧景珩咬牙扣住老嬷嬷手腕,反手将她掀翻在地。
黑甲卫冲上来,把人死死按住。
太后看着他身上的血,眼中没有半点心疼。
“景珩,你也要背弃哀家。”
萧景珩抬头看她。
“母后背弃的,是天下,是边关,是枉死之人。”
太后冷笑。
“天下?”
“没有哀家,当年你早死在雁门。”
“没有谢家,萧氏江山早乱了。”
皇帝淡淡开口。
“所以母后便要用宁家的粮,换谢家的功。”
“用一个孩子,换你手里的兵。”
太后的眼神猛地刺向我怀里的三郎。
三郎吓得缩了缩。
我抱紧他。
太后忽然笑了。
“那又如何。”
“成王败寇而已。”
“若今日哀家赢了,史书只会写宁氏谋逆,靖王受惑,皇帝病弱。”
“谁会替死人说话。”
母亲扶着罗娘子站起来,满脸泪痕。
“我宁家三万石粮,救的是边关将士,不是让你们拿去换功名的。”
太后连看都懒得看她。
“商户之言,也配入宗庙。”
我心头那团火烧得越来越烈。
前世我退了一辈子。
退到孩子被夺。
退到母家覆灭。
退到自己死在冷院。
这一世,我不退了。
我把三郎交给大郎。
“看好弟弟。”
大郎红着眼点头。
二郎握着断木剑,站在他们前面。
我走到殿中。
“太后娘娘。”
“你总说商户低贱。”
“可边关断粮时,是商户的船走过寒江。”
“将士挨饿时,是商户的粮进了雁门。”
“王府亏空时,是商户女的嫁妆养着你的孙儿。”
“如今你要兵权,要宗谱,要忠名。”
“却骂我们低贱。”
我抬眼看她。
“这世上最贱的,不是商户。”
“是拿别人血肉铺路,还嫌血脏的人。”
殿中死寂。
太后气得唇角发抖。
“杀了她。”
她这一声落下,原本站在她身后的禁军统领却没有动。
太后猛地回头。
“你敢抗命。”
那统领缓缓摘下头盔。
“臣奉陛下密诏,查慈宁宫私调禁军一案已久。”
“今日人证物证俱全。”
“请太后停手。”
太后后退一步。
她终于明白,皇帝并非临时赶来。
这一局,从她下第一道懿旨开始,皇帝便已经等着她露出獠牙。
谢含章跪在地上,忽然低低笑起来。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
“原来都是棋。”
“我也是棋。”
太后冷眼看她。
“你本来就是。”
谢含章抬头,眼里最后一点温柔碎成了恨。
“我替你截粮。”
“替你失踪。”
“替你背七年苦楚。”
“如今你说我只是棋。”
太后漠然道:“你若有用,哀家自然会保你。”
“可你太蠢。”
谢含章脸上泪痕未干,却忽然从地上爬起,扑向太后。
“那就一起死。”
她袖中滑出一枚火折子。
我瞳孔一紧。
宗庙里帷幔层层,香油遍地。
火一起,满殿都会被吞进去。
萧景珩厉声道:“拦住她。”
可谢含章已经点燃火折子,扔向供案后的纱幔。
火苗窜起的瞬间,三郎哭喊着扑向我。
殿外狂风卷入。
纱幔骤然烧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