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5章


谢含章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人群。

三郎哭声停住,茫然地看向我。

“娘,她说什么。”

我蹲下身,把他抱紧。

“她胡说。”

我的声音很稳。

可心口已经翻起寒浪。

三郎是我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

那夜大雨,王府产房灯火不灭。

我疼了一天一夜。

最后血崩昏死过去。

醒来时,罗娘子抱着三郎跪在床前,哭着说母子平安。

可前世我到死都不知道,谢含章竟在接生记录上做了手脚。

谢含章看着我,眼中终于露出胜意。

“妹妹急什么。”

“宗人府有旧档。”

“产房嬷嬷也还活着。”

“只要一问便知。”⁤‌‌

我站起身。

“把人带来。”

谢含章一顿。

我看向她。

“你既然说人还活着,那就带来。”

“当着王爷,当着宗人府,当着御史台,当着满城百姓。”

“问清楚,三郎到底是谁生的。”

老嬷嬷冷声道:“宗庙之前,岂容喧哗。”

我看向她。

“你们要夺我的孩子,却不许我问一句真假。”

“这就是太后娘**规矩?”

她脸色一沉。

“宁氏慎言。”

我笑了。

“我已经慎得够久了。”

“慎到前世死在冷院。”

“慎到三个孩子被人毁了一生。”

“慎到宁家背罪,母亲入水牢。”

“今日我不慎了。”

我的话出口,萧景珩猛地看向我。⁤‌‌

他眼底掠过震惊,像终于想起我在驿站说过的那半句话。

谢含章也盯着我。

“前世?”

我没有解释。

我握紧三郎的手。

“谁要验,谁要查,我都奉陪。”

“但谁敢在查清之前碰我的孩子,我就毁了玄虎符。”

老嬷嬷怒道:“你敢威胁太后。”

我抬起半符。

“我只是告诉你们,我这条命不值钱。”

“可你们想要的东西,都在我手上。”

禁军停住。

没人敢再上前。

谢含章眼底的笑意终于淡了。

她原以为用身世能击垮我。

可她忘了。

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污名。

而是再失去孩子。

萧景珩收剑入鞘,转身对老嬷嬷道:“入宗庙可以。”

“宁氏同入。”⁤‌‌

老嬷嬷皱眉。

“太后命她不得随行。”

萧景珩道:“她是三子的生母。”

“若有人质疑,就在宗庙当众验明旧档。”

“若宗庙不敢让她进去,今日这族谱也不必改。”

老嬷嬷脸色难看。

城楼上,一个御史忽然高声道:“臣以为,既涉皇嗣生母之疑,当公开查验。”

另一个宗人府族老也缓缓开口。

“不错。”

“孩子归属,关乎宗谱清白,不可草率。”

老嬷嬷被堵住,只能侧身。

“请。”

宗庙的朱门在远处缓缓开启。

我牵着三个孩子,一步步走进去。

母亲被罗娘子扶着跟在后面。

萧景珩走在我侧后方。

谢含章抱着宗谱,脸色白得像纸。

宗庙内香烟沉沉。

太后端坐在高位,凤袍庄重,目光却冷得像刀。

她看见我进来,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宁氏,哀家说过,你不得入内。”

我行了一礼。

“太后要夺我的孩子,我自然要来听一听理由。”

殿中一片抽气声。

太后盯着我。

“商户女,果然不知礼数。”

我抬头。

“民妇确实不懂。”

“民妇只知道,孩子是我十月怀胎所生。”

“母亲是我宁家血亲。”

“宁家粮船救过边关。”

“可如今救人的成了逆犯,害人的坐在高位。”

“民妇想问一句,这是什么礼数。”

太后脸色骤沉。

“放肆。”

谢含章立刻跪下。

“太后息怒。”

“宁氏挟符自重,早有反心。”

“请太后先收玄虎符,再查旧案。”

太后看向三郎。⁤‌‌

“三公子,把符交给皇祖母。”

三郎往我身后躲。

“不要。”

太后的眼神冷了。

“三公子,你是萧家血脉。”

“不能被一个商户女教坏。”

大郎上前一步。

“太后娘娘。”

“我们是萧家血脉,也是我**儿子。”

“若认祖宗就要不认亲娘,那这个祖宗,我不认。”

殿中死寂。

萧景珩怔怔看着大郎。

二郎也站出来。

“我也不认。”

三郎哭着喊:“三郎只要娘。”

太后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拍案而起。

“反了。”

老嬷嬷立刻道:“来人,带三位公子去偏殿静心。”

禁军刚动,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贺启押着一个白发产婆进来。

那产婆抖得几乎站不稳。

谢含章脸色瞬间变了。

我看着她。

“王妃不是说产房嬷嬷还活着吗。”

“人来了。”

产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奴婢招。”

“三公子是宁侧妃亲生。”

“当年接生记录,是王妃身边的人逼奴婢改的。”

谢含章厉声道:“胡说。”

产婆哭道:“奴婢没有胡说。”

“她们还让奴婢写下另一本假册,说三公子是外头抱来的死婴替换。”

“那册子如今就在王妃手中。”

太后眼神一寒。

谢含章面无人色。

我上前一步。

“册子在哪儿。”

谢含章后退。

萧景珩猛地扣住她手腕。⁤‌‌

“拿出来。”

谢含章抬头看他,忽然笑了。

“王爷,你真要逼我到这个地步?”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

却没有交给萧景珩。

她反手将册子扔进香炉。

火苗瞬间吞上纸页。

我刚要冲过去,太后却冷冷开口。

“烧了也好。”

“没有假册,便无从追究。”

“来人,宁氏扰乱宗庙,扣押。”

禁军再度逼近。

就在这时,香炉里的火忽然炸开。

一本烧剩半角的薄册掉了出来。

薄册夹层中,露出一枚暗红印信。

母亲看见那印信,失声道:“那是宁家粮船失踪时,押船人身上的血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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