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到外地以后,我比以前更拼。
我认真工作,考证,攒钱。
把那些年被拿去填坑的力气,一点点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最开始,我还是会做梦。
梦见车站,梦见烟灰缸,梦见草莓蛋糕摔在地上。
也梦见妈妈那句,“你哥要是活不成,你也别想有地方住”。
有时候半夜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天花板是白的,房间很安静,我却要缓很久,才想起自己已经离开了。
后来公司给员工安排了心理咨询。
我本来不想去。
总觉得熬一熬就好了,这么多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
可咨询师只问了我一句:
“你有没有为自己生过气?”
我一下就哭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不疼。
只是以前疼也没用,所以我先学会了麻木。
工作第三年,我跳去了更大的平台。
工资更高,事情也更多。
我开始带项目,也开始带新人。
有一次,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躲在茶水间掉眼泪。
我问她怎么了,她抽抽噎噎地说,家里让她拿钱给弟弟买房。
不给,就说她白养了。
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忽然像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我递给她一包纸巾,只说了一句:
“家不是拿来吞人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
而我第一次觉得,原来那些曾经差点压死我的东西,不只是伤口。
它们也能变成我递给别人的一点力气。
第五年,我买下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套房子。
签合同那天,我站在售楼中心门口,愣了很久。
不是因为房子有多好。
而是我终于有了一个地方。
不会再被谁一句“退租”,一句“搬回来”,就轻易夺走。
搬进去那天,我给自己买了一个更大的草莓蛋糕。
蛋糕放在小餐桌上,奶油很厚,草莓也很新鲜。
我一个人点了蜡烛,认真许了个愿。
我希望以后,再也没有哪个女孩,要靠把自己交出去,才能换家里一点平静。
那天晚上,妈妈给我打来电话。
她说爸爸做了个小手术,没什么大事。
又很小心地问我,有空要不要回家吃顿饭。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
“看时间吧。”
妈妈立刻说好,连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我挂断电话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前那个总拿哥哥压我的家,如今终于学会了小心。
只是这份小心,不是因为他们突然懂得怎么爱我了。
而是他们终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理所当然地来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