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第一次再回家，是在爸爸出院以后。
老房子比记忆里旧了很多。
楼道里的墙也斑驳了。
我提着水果站在门口，竟有一瞬间不想进去。
开门的是妈妈。
她看见我，眼圈立刻红了。
可她没像从前那样扑上来，只是侧过身，让我进门。
“饭做好了。”
爸爸坐在餐桌边，头发白了不少。
看见我进来，他沉默了几秒，才低低说了一句：
“回来了。”
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我以前喜欢吃的。
还有一盘剥好的虾。
我看着那盘虾，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从前这种小事，我也羡慕过。
可现在真的摆在我面前，心里却没有太多起伏。
有些想要，错过了最想要的时候。
后来就算补回来，也只是补回来，不是得到。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有先提过去。
爸爸问我工作累不累。
妈妈问我房贷重不重，叮嘱我不要总熬夜。
气氛正僵着，门口忽然传来钥匙声。
哥哥回来了。
他一看见我，先是愣住，随后低下头，叫了我一声：
“砚秋。”
桌上一下安静了。
妈妈拿筷子的手都停住了。
爸爸也皱起眉，像是怕他又要闹。
可哥哥没有。
他坐下来，沉默地吃了几口饭。
过了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推到我面前。
是那张写着我名字的借条复印件。
他声音发哑，说钱他会一点点还。
名字的事，他也会想办法重新澄清。
他说他知道这些话来得太晚。
也知道自己未必还得清。
可他还是想跟我说一声对不起。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马上去碰。
从前我做梦都想把自己的名字，从那些债里一点点撕下来。
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心里却没有太**澜。
因为最疼的时候，早就过去了。
吃完饭后，我在客厅的电视柜最底层，看到一个旧盒子。
里面放着我这些年没带走的东西。
发黄的奖状，兼职时的工牌，被拼好的录取通知书。
最底下，还有一张很早以前，我和爸**合照。
照片里的我还很小，被他们牵在中间，笑得很开心。
我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口忽然有些发紧。
我终于承认，哪怕走出来了，我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只是那些伤，不会再把我拖下去了。
妈妈出来时，看见我手里的照片，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说这些年她一直不敢扔。
因为一看见，就知道自己对不起我。
我听完，只把照片轻轻放回去。
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
“过去的事，我记得。你们也记着吧。”
妈妈一下怔住，随后低下头，哭得肩膀直抖。
可这一次，我没有再去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