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哥哥慌了。
那天夜里，他就从医院跑了。
妈妈哭着追出去，回来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二天，**找上了门。
原来哥哥为了躲债，又偷了家里最后一张存折。
还冒用爸爸的身份，借了一笔钱。
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家里哭几声就能压下去的了。
妈妈还想替他说话。
她红着眼解释，说孩子只是一时糊涂。
可**问她，之前那些赌债，那些借条，那些冒名顶替的事，她是不是也知道。
妈妈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爸爸躺在床上，把脸转向了墙里。
他们终于不得不承认。
很多事，他们不是不知道。
只是一**择不看。
哥哥最后还是被带走了。
妈妈追到医院门口，哭得快站不住。
可这一次，再也没人能替他兜底。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天我拿着被剪碎的录取通知书，站在家门口，手都在发抖。
妈妈也是这样，急急忙忙从我身边过去。
她看见了，却没停。
那时候的我其实也想追上去问一句。
为什么又是我。
可到今天，我已经连问都不想再问了。
哥哥被带走以后，家里一下空了下来。
爸爸出院回家后，沉默得厉害。
妈妈也不再整天哭，只是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
我本来只请了三天假。
事情到这里，其实也该回去了。
可离开前一晚，我在以前住的那间小房间里，翻到一个旧饼干盒。
我打开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
里面放着很多东西。
有我小学时的奖状。
有以前做兼职的工资条。
有那次头被砸破后，包伤口剩下的纱布袋。
还有很多年前，那张被剪碎的录取通知书。
那些碎片居然被人一点点拼了起来。
边角还是皱的，胶痕也很旧，看起来很难看。
可我还是一下红了眼。
原来她不是完全没看见。
只是每一次，她都还是选了先顾哥哥。
妈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她看着我手里的东西，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说，她不是不记得。
她都记得。
记得我考上大学那天，眼睛亮得像会发光。
记得我被锁在楼道里，冻得发烧。
记得我额头流血的时候，蹲在地上看着蛋糕，一句话都没说。
她说，每一次她都知道我委屈。
可她总是告诉自己，要先顾哥哥。
因为哥哥会闹，会出事，会把家折腾散。
而我安静，我懂事，我总能撑一撑。
所以一让再让，一推再推。
最后把我推成了那个最该被牺牲的人。
我听完，没有哭。
因为我很清楚。
记得，和护住，从来不是一回事。
一个孩子真正想要的，也从来不是很多年后一句“我都记得”。
而是当年那一次，有没有人先站在她前面。
第二天我要走的时候，妈妈追了出来。
她把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
里面是钱。
有些票子皱巴巴的，像攒了很久。
她红着眼说，这是以前拿走的房租押金、实习工资，还有奖学金的一部分。
“欠你的，家里一点点还。”
我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没有推回去。
只轻轻说了一句：“知道了。”
我心里很明白。
这不是和解。
只是他们终于在很晚很晚以后，知道自己伤得最重的，是那个最不该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