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被刀架着去的。
他是被希望推着去的。
可他走到西坡路雾边时，忽然开始喊自己是白承泰。
护路的白云骁发现不对，立刻把人拦下。
方桥被带回临署时，已经开始认不清自己的手。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喃喃道：“我的手怎么这么粗？我不是十二岁吗？娘说我不能吹风……”
白显脸色煞白。
白承泰被他妻子抱在怀里，烧得迷迷糊糊。
人群围过来，议论像沸水。
“拿短工替儿子？”
“这不是害人吗？”
“五两银子呢，方桥自己愿意的吧？”
“愿意就能拿命试？”
“那白显怎么办？他儿子才十二！”
每一句都有刺。
白文木蹲到方桥面前。
“你叫什么？”
方桥迷茫：“白承泰。”
白显妻子哭着道：“那是我儿子的名字！”
方桥看向她，眼神忽然变得依赖。
“娘，我冷。”
白显妻子吓得后退一步。
这一退，比骂他更伤人。
方桥脸上出现孩子般的委屈。
白文木心里一沉。
人替名走。
原来不是名字简单挂错。
当一个人主动背上别人的名字，别人的病、关系、恐惧、身份也会压到他身上。
他问白显：“名牌谁写的？”
白显嘴唇发抖：“我写的。”
“谁让他挂？”
“我……”
“他知道可能会缺名吗？”
白显说不出话。
方桥忽然捂住胸口：“我喘不上来。”
白承泰本就有喘疾。
现在症状转到了方桥身上。
系统提示浮现：
第五日规则显化：人替名走。
规则说明：主动承载他人姓名者，将被他人名下的关系、病痛、债务与灾厄牵引。
提示：买来的自愿，不一定是真正的自愿。
白文木看着最后一句，眼神冷下来。
他说：“把白承泰带过来。”
白显妻子抱紧孩子：“你要做什么？”
“救两个。”白文木道，“不是换一个。”
他先写下：
方桥，俗称阿桥，十六，白岳一房短工。因五两银与自由身承诺，主动挂白承泰名牌出西坡，发生替名。此举不认作白承泰本人。
然后写：
白承泰，白显幼子，十二，有喘疾，高热。其名不可由方桥代走。
他把两张名签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方桥，看我。”
方桥眼神涣散。
“我不叫……”
“你先别急着说叫什么。”白文木打断他，“你做过什么？”
方桥愣住。
又是这个问题。
回名需事承。
“我……挑水。”
“给谁挑？”
“白显管事家。还有马房。”
“你会什么？”
“会修扁担。会编草绳。会从井里看水高不高。”
“你为什么想出去？”
方桥眼睛慢慢聚焦。
“我想拿银子……给我妹赎身。她在镇上绣坊做工，手烂了。”
人群静了。
白显猛地看向方桥。
他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或者他知道，却没放在心上。
白文木继续问：“**叫什么？”
“方柳。”
方桥声音发抖。
“我叫方桥。我妹叫方柳。我爹说，桥边有柳，将来能有个遮阴的地方。”
木尺叩响。
方桥猛地喘出一口气。
他看向自己粗糙的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是方桥。”
白文木立刻让他念三遍。
“方桥。”
“方桥。”
“方桥。”
第三遍落下，那块挂在他脖子上的白承泰名牌裂开一道缝。
白承泰在母亲怀里咳了一声，像被自己的病痛重新找回。
白显妻子哭得更凶，却不敢再退。
白文木看向白显。
“五两银和自由身承诺，记入契。若方桥愿意，仍可兑现。但此后不得以他人姓名试路。”
白显脸色惨白：“我……我只是想救我儿子。”
白文木看着他。
“我知道。”
白显抬头。
“知道不等于无罪。”白文木道，“害人时的理由若足够可怜，就能算没害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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