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搅浑，怎么摸鱼？”

姜晚吟的话让翠微心里一凛，她看着窗边那道清瘦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家小主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耐心地在自己的领地里布下诱饵，等着所有猎物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第二天整个后宫都炸了锅。

养心殿的御膳直送春漪阁，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六宫。

早上去给皇后和太后请安的嫔妃们，个个脸上都带着戏。羡慕的、嫉妒的、看好戏的，各种眼神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春漪阁的方向戳出几个窟窿。

淑妃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端着茶盏，脸色平静，但握着杯壁的手指却捏得死紧。

她自诩聪明，懂得如何用规矩拿捏人，却没料到姜晚吟根本不跟她讲规矩。她直接掀了棋盘，找上了裁判。

而那个裁判，还毫无原则地偏袒她。

这让淑妃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相比之下，贤妃沈氏的反应就平淡得多。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样子，跟身边的姐妹们说着话，仿佛压根没听说这件事。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看向姜晚吟方向的眼神，多了一丝深不见底的探究。

姜晚吟没去请安。

她入宫时萧珩就给了特许，除了初一十五的朝见，不必守这些晨昏定省的虚礼。

她一觉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用完了养心殿送来的精致早餐，然后就搬了张藤椅，在院子里看起了话本子，日子过得比在自己家还舒坦。

这样的悠闲，自然更加招人恨。

接下来的几天，春漪阁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各宫的嫔妃们像是约好了似的，打着“探望妹妹”的旗号，一波接一波地来访。

送来的礼物堆满了偏殿，说的客套话能腻死人。每个人都想从姜晚吟这里探听些口风，看看这位新晋的“宠妃”，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姜晚吟来者不拒，笑脸相迎。

你送礼，我收下。

你套话，我打太极。

你试探，我装傻。

几天下来，所有人都败兴而归。她们发现这个姜小主，看着年纪小，性子野，实际上却像个滑不留手的泥鳅，你根本抓不住她。她可以跟你笑嘻嘻地聊西域的葡萄有多甜，北地的风有多硬，就是不聊半句关于陛下的事。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养心殿的御膳，依旧每日三餐，准时准点地送到春漪阁，风雨无阻。

这份独宠，像一根刺，扎在后宫所有女人的心上。

这日午后，姜晚吟正歪在榻上看书，翠微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小主，德妃娘娘来了。”

“德妃？”姜晚吟有些意外。

德妃王氏，是四妃之一，父亲是镇守南疆的大将军，与姜晚吟的父亲同为武将出身。但这位德妃娘娘性子爽直，甚至有些鲁莽，在宫里一向不怎么合群，也不参与任何党争，算是个异类。

姜晚吟放下书，坐直了身子：“请她进来。”

德妃是个高挑的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没有佩戴任何繁复的首饰，只在手腕上套着一个皮质的护腕。她一进门，目光就在姜晚吟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大喇喇地在椅子上坐下。

“我听说你把淑妃气得不轻，还让御膳房吃了个大哑巴亏，特地来看看你。”德妃开口，声音清朗，带着武将女儿特有的爽利。

姜晚吟笑了：“娘娘谬赞了，我不过是饿了，想讨口饭吃。”

“别跟我来这套虚的。”德妃摆了摆手，“我最烦后宫里那套弯弯绕绕。淑妃那女人，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你干得漂亮！”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牛皮囊，扔给姜晚吟。

“这是我阿爹从南疆捎来的鹿肉干，你尝尝。比御膳房那些软趴趴的东西有嚼劲多了。”

姜晚吟接过来，打开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香料味扑鼻而来，是军中熟悉的味道。

她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咸香微辣，越嚼越香。

“多谢娘娘。”她真心实意地道了谢。

德妃看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娘娘请讲。”

“小心贤妃。”德妃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别看她一天到晚温温柔柔的，像只兔子。那女人，心比谁都黑。我刚入宫那会儿，在她手上吃过亏。”

姜晚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哦？此话怎讲？”

“具体的我不能多说。”德妃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忌讳，“我只能告诉你，当年我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宫女，无缘无故就投了井。后来我查了很久，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景仁宫。”

德妃说完，站起身，拍了拍姜晚吟的肩膀：“你自己多留个心眼。淑妃是摆在明面上的狼，贤妃是藏在草丛里的蛇。蛇，往往比狼更要命。”

说完，她便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姜晚吟捏着那袋鹿肉干，看着德妃消失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位贤妃娘娘，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条。

她正想着，翠微又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小主，不好了！养心殿那边出事了！”

姜晚吟心里一紧，猛地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是不是陛下……”

“不是陛下！”翠微连忙摆手，喘着气说，“是……是给咱们送膳的那个小太监，小李子。他今天送完午膳回去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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