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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您的房间在二楼,钥匙别弄丢,厨房公用,冰箱贴名字。”
青旅前台把钥匙推过来时,我还没完全从长途飞行里缓过来。
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才确认自己真的到了冰岛。
房间比家里的衣帽间大不了多少。
一张单人床,一张旧木桌,但窗外就是连成一片的灰蓝色的海。
我坐在床沿,看着行李箱立在脚边,忽然不知道该先做什么。
以前这种时候,程越会替我打开箱子,替我把衣服挂进衣柜,再替我说:“你先洗澡,别站着发呆。”
可现在没人催我。
也没人替我选。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起身穿外套。
“你好,这个鱼怎么卖?”
超市里的收银员听不懂中文,我又用英文问了一遍,她笑着指了指标签。
我推着小车绕了两圈,拿了三文鱼,蘑菇,番茄,还有一盒酸奶。
都是我自己想吃的。
回到青旅,我在公用厨房给自己煎了鱼。
煎鱼的时候油溅到手背上,疼得我缩了一下,却忍不住笑了。
旁边一个背包客问我:“你做饭真香,是家乡味道吗?”
这顿饭味道一般,盐放少了,鱼煎过了头。
“不算。”
我端着盘子坐到窗边,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是我自己的味道。”
第二天,我去了雷克雅未克市中心的一家旅行工作室。
老板娘姓周,听完我的自我介绍,把一叠行程单递给我。
“中文客户不少,你先试着对接,做不来就说,别硬扛。”
我攥着纸,问:“如果客人问我推荐哪条线路呢?”
周姐抬头看我:“那你就按你判断推荐。”
我没接上话。
她又补了一句:“我们请你来,不是请个复读机。”
工作不复杂,对接中文客户的行程,回邮件,偶尔帮忙翻译景点资料。
同事不多,办公室加上我一共四个人。
没人问我为什么一个人跑到冰岛来,也没人替我决定午饭吃什么。
第三天上班,我在茶水间接咖啡,杯子没拿稳,碎了一地。
我立刻蹲下去,嘴里已经先说:“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身后有人走过来。
我以为他会说别动,或者我来。
可那人只是拉开柜门,取出一块抹布递给我。
“地上有碎片,先用这个。”
我抬头。
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肩上挂着相机,眉眼干净,话不多。
“柜子里还有杯子。”
他指了指上层。
“你自己挑一个喜欢的。”
我拿着抹布,半天没动。
他没有催,只把垃圾桶往我这边推近了点。
“我是季恒,工作室合伙人,负责摄影。”
我慢慢把碎瓷片扫进垃圾桶,声音轻得发哑。
“我叫温知岁。”
他点头:“知道,周姐说你翻译不错。”
我低头拉开柜门,里面有白杯子,蓝杯子,还有一个印着小鲸鱼的杯子。
我选了小鲸鱼。
季恒看了一眼,说:“挺适合你。”
“为什么?”
“看着胆子小,但能游挺远。”
我捧着那个杯子,热咖啡的温度从掌心一点点传上来。
胸口那块空着的地方,慢慢有了知觉。
晚上,我**视频打过来。
画面一接通,她看见我身后的窄床和白墙,眼眶先红了。
“知岁,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
屏幕里她的头发白了好几根,**是老家客厅那面旧墙,灯光昏黄。
我把手机靠在窗台上,让她看见窗外的海。
“妈,我挺好的,你看,这边风景多漂亮。”
她用手背擦眼睛,声音还在抖:“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
“等我安顿好了,接你来玩。”
她哭得更厉害了,又拼命点头:“好,好,妈等你。”
挂断电话后,窗外的海被夜色盖住,只剩远处一点灯。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我妈发来的消息,点开却看见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程越委托的律师。
“程先生不同意签署离婚协议。经沟通,程先生认为女方长期存在选择障碍及情绪不稳定问题,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重大决定需家属确认。”
我盯着那几个字,指尖的温度一点凉下去。
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
原来我跨过半个地球,在他那里,仍旧只是一个需要被确认的人。
我把邮件转发给自己的律师,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了许久。
最后,我打下一行字。
“所以他到现在还觉得,我做不了自己的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