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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那日,京城下起细雨。

沈家的车队停在城门外,沈老夫人怕我晕车,特意让人把靠窗的位置铺得厚些,还备了酸梅、热茶和一小匣药丸。

我看着那小匣,怔了一下。

沈砚舟立在车旁,淡声道:“听清修庵的小师父说,秦夫人胃寒,空腹坐车会难受。药是城南老医开的,若用不惯,便收着。”

他没有追问我为何胃寒,也没有问侯府待我如何。

只把东西备好。

这比安慰更叫人稳。

谢临川来时,雨已湿透他的肩头。

他没有坐车,拄着杖,一步步走到城门外。

谢怀璋跟在他身后,怀里捧着一只长匣。

城门口往来行人不少,见侯府老侯爷亲自追来,都放慢脚步。

谢临川停在我车前,低声道:“阿宁,我来送你。”

我掀帘,隔着雨幕看他:“多谢老侯爷。”

他的眼神被这称谓刺了一下。

谢怀璋上前,把长匣递来:“娘,这是您的嫁妆册和田契,父亲让儿子送来。还有凤簪,已修好了。”

我没有接。

沈砚舟伸手接过长匣,先打开验了封条,再递给车内的沈老夫人:“秦夫人的私物,交由夫人收着更妥。”

谢怀璋面色一沉:“沈大人未免管得太宽。”

沈砚舟看他一眼:“世子若早些管得细些,今日便不必送这些。”

雨声压住了四周的低语。

谢怀璋脸上青白交错,却无法反驳。

谢临川忽然看向车内那只药匣:“你胃寒?”

我合上窗边帘角,没有答。

他像被什么击中,怔在雨里。

从前冬夜等他归府,厨房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我饿过了头,胃疼得直不起身。

他回府后只说,阿宁,往后不必等我。

我应下,第二日仍等。

如今旁人一句听说,便备了药。

他到今日才问。

沈老夫人从车内探出手,替我把披风拢紧:“砚舟,雨大,莫误了时辰。”

沈砚舟应声,抬手示意车队启程。

谢临川往前一步:“等等。”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递到车窗前:“这是合欢香的方子,我记得你从前喜欢。婉宜那边用的,我已让人撤了,府中往后不会再点。”

我看着那纸包。

合欢香是我调的,原为压他夜咳。

沈婉宜回府后,暖阁日日点着同样的香,她说是表哥记得她旧日喜好。

原来他也知道。

知道那香从何来,仍任她用。

我接过纸包。

谢临川眼底微亮。

下一刻,我将纸包放在车外雨水里。

香方被雨浸湿,墨迹散开。

“老侯爷留着无用,我也不用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沈砚舟没有看他,只弯腰捡起落在车辕上的一枝小白花,递给我:“江南此时有早开的夜合,等到了驿站,我替夫人寻一枝新鲜的。”

夜合花。

我年少时喜欢,却因侯府老夫人嫌花香轻浮,许多年未再养。

谢临川猛地抬眼:“你怎知她喜欢夜合?”

沈砚舟平静道:“秦夫人曾在家母***插过一枝,说病中闻花气,心里会宽些。”

他记得这样小的事。

谢临川却连我的胃寒,也在和离后才知道。

车轮动了。

谢临川站在雨里,忽然低声唤:“阿宁。”

我放下车帘。

这一次,连雨声也替我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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