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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案发得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扶正礼后的第三日,朝中旨意传遍京城。
卫父下狱,卫兄斩职抄家,卫氏族人尽数拘押审问。府中往来书信也**出几封,其中有两封竟是从盛府后门递出去的。
主君看完抄录的供词后,当场摔了茶盏。
“她竟敢用我的府门替卫家传信!”
我站在一旁,没有急着劝。
卫小娘从前总说自己不屑靠男人,不屑争宠。可她看不起后宅手段,却未必看不起家族权势。
她不讨好主君,是因为她觉得有朝一日卫家会起来,到时候主君自然会低头迎她。
只是她没想到,卫家的起势本就是一场催命局。
主君怒过之后,忽然看向我。
“若那日我真扶了她为正,盛家便彻底摘不干净了。”
我轻声道:“幸好主君英明。”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我的手。
“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垂眸,没有把手抽回来。
委屈自然是委屈的。
可在这后宅里,委屈若不能换成实在的东西,便只是白白受苦。
我如今要的是中馈,是砚儿的嫡长子身份,是往后能护住自己的权柄。
至于主君的心疼,能有便收着,没有也不强求。
又过两日,狱中递来消息,说卫小娘想见我。
主君本不愿让我去。
“她如今穷途末路,见你也只会说些疯话。”
我却道:“她既然想见,我便去一趟。总要让她把心里那口气吐出来,否则她便是到了黄泉路上,也要怨我挡了她的路。”
主君皱眉:“你不怕?”
我笑了笑:“从前怕,是因为她有卫家,有主母偏袒,有满府看热闹的人。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怕什么?”
牢中阴冷潮湿。
卫小娘被关在最里面,昔日最爱干净体面的一个人,如今衣裙皱乱,头发散着,脸上再没有半分傲气。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扑到木栏前。
“林氏!”
狱卒要拦,我抬手让他们退开几步。
卫小娘死死抓着木栏,眼睛红得吓人。
“你满意了?你终于满意了是不是?我被你害成这样,我女儿也被你关起来,你是不是夜里做梦都要笑醒?”
我看着她,平静道:“我没有害卫家通敌,也没有逼你传信,更没有让你在扶正礼上命人扒我衣裳。你落到今日,不是因为我赢了,是因为你每一次都选错了路。”
她尖声道:“我只是想活得体面些,这也有错吗?”
“想体面没有错。”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错的是你要别人替你的体面受苦。你不肯争宠,却要女儿有乳母有炭火;你不肯低头,却要府医半夜来救她;你不肯承认想做主母,却要所有人都让着你,把位置捧到你手里。卫氏,你所谓清高,从来不是不想要,而是想要别人跪着求你收下。”
卫小娘怔住。
她的嘴唇颤了很久,忽然落下泪来。
“可我也苦啊。我们同日入府,凭什么你能放下脸面去讨好男人,我就要被逼着学那些**手段?我也曾是好人家的女儿,我也想堂堂正正活着。”
我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心软。
“我也曾是好人家的女儿。”
她抬头看我。
我继续道:“可进了盛府那天,我们就都明白,若没人护着,所谓体面不过是最先被踩碎的东西。你可以选择不低头,但你不能一边不低头,一边骂我低头换来的东**,又在自己需要时伸手来抢。”
她眼泪流得更凶。
许久后,她哑声问:“若那日我答应了主君,我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看着她,没有骗她。
“卫家**,你一样逃不过审问。但至少,你不会在满堂宾客面前被人拖走,不会亲手把自己想要的位置推给我,不会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的清高只撑到卫家倒下那一刻。”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她心口。
她忽然崩溃大哭。
“我后悔了,林氏,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装,不该端着,不该骂你狐媚。你救救明珠,她还是孩子,她不能去家庙,不能一辈子毁了。”
我沉默片刻。
明珠骄纵狠毒,的确可恨。
可她如今这样,有一半是卫小娘教出来的,有一半是这座府里纵出来的。
我道:“明珠不会被牵连入狱。主君已经下令,将她送去城外庄子,由秦嬷嬷教养。她若改得好,将来还能回来。若改不好,便在庄子上过一辈子。”
卫小娘猛地抬头,眼底竟生出一点光。
“你愿意放过她?”
我看着她。
“我不是放过她,我是给砚儿积福。她欠砚儿的,我会让她慢慢还。但我不会像你一样,把一个孩子往死路上推。”
卫小娘呆呆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看。
“林氏,你赢了。你这种人,果然最适合活在后宅里。”
我没有生气。
“是,我适合活着。”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