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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被送去庄子那日,哭闹得厉害。

她抱着柱子不肯走,嘴里还喊着自己是嫡女,是未来主母的女儿。

秦嬷嬷年近五十,曾在宫中伺候过贵人,规矩极严。

她站在廊下,看明珠哭够了,才淡淡道:“姑娘若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老奴不介意在庄子上每日教你三遍。”

明珠哭着骂她是老奴才。

秦嬷嬷抬手便让人掌嘴。

她挨了两下,终于安静了。

砚儿站在我身后,手指抓着我的袖口。

我低头问他:“你可觉得娘亲太狠?”

砚儿摇头,认真道:“她打我,骂我野种,还踹娘亲。娘亲没有把她送进牢里,已经很好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

“你要记住,得势时不可欺人,失势时也不必装大度。别人伤了你,你可以不报复到绝路,但绝不能假装没发生过。”

砚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明珠被带走前,忽然回头看我。

她眼里有恨,也有怕。

“林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抢了我**位置。”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位置,不是我抢的,是她自己不要的。你若还不明白,就去庄子上慢慢想。等你哪天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该让着你,你才有机会回来。”

明珠咬着唇,眼泪滚下来,却没再骂。

马车驶出盛府时,府门口站了不少人。

那些曾经围着卫小**人,如今都低着头,不敢与我对视。

我转身回府,刚走到二门,管事嬷嬷便捧着账册迎上来。

“主母,这是中馈账本,库房钥匙也在这里。”

我接过来翻了几页,脸色便冷了。

主母病逝后,府里账目乱得厉害。卫小娘虽没掌中馈,可仗着自己快被扶正的风声,没少从库房支东西。光是给明珠做衣裳首饰,就走了三百多两银子。

我合上账本,问:“是谁批的?”

管事嬷嬷跪下道:“是前几日卫小娘院里的赵妈妈拿着主君的口信来支的,奴婢不敢不放。”

我看向主君身边的小厮。

小厮立刻道:“主君从未给过这样的口信。”

我笑了。

卫小娘还真是死到临头,都不忘给自己添一身主母行头。

我当即下令。

“赵妈妈已经被御林军带走,她支走的东西能追回多少追回多少。追不回的,从卫氏院中查封财物里抵。府中往后支银支物,必须有我印信。谁敢再拿口信糊弄,直接发卖。”

管事们齐齐应声。

晚间,主君来正房时,我正在灯下看账。

他见我没起身,反而笑了。

“主母如今倒真有几分主母样子。”

我抬头看他。

“主君若觉得我管得严,我便松些。”

他坐到我身边,拿起账册看了两眼,脸色也沉下来。

“卫氏竟支了这么多?”

我淡淡道:“她嘴上不屑主母之位,花起主母的银子,倒是不手软。”

主君冷哼一声。

“从前倒没看出来,她这般贪。”

我没有接这话。

他从前看不出来,是因为他不想看。

男人总爱听清高的话,又爱享受被女人仰望的滋味。卫小娘端着,他觉得新鲜;我低着,他觉得受用。可到了真正损及利益时,他才会发现,清高不能当饭吃,更不能替盛家挡灾。

主君忽然握住我的手。

“幸好最后是你。”

我笑了笑。

“主君放心,我既做了盛府主母,便会替盛府打算。”

他看着我,神色柔和了些。

“也替自己和砚儿打算,是不是?”

我没有否认。

“人若连自己和孩子都护不住,谈什么替旁人打算。”

主君沉默片刻,竟点了头。

“这样很好。”

我低头继续看账,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如今觉得我好,是因为我有用,因为我能替他稳住后宅,摘清卫家的牵连。

若有一日我没用了,他也许会像厌弃卫小娘一样厌弃我。

所以我不能只靠他的宠爱。

我要账本,要印信,要砚儿的前程,要府中上下都知道,我这个主母不是靠眼泪坐上来的,也不会靠眼泪守住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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