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珠碎尽的那一刻，整座祭台从中央裂开。

祭祀台塌陷，缝隙里涌出白亮的光，顺着阵纹往四面爬。

我飘了起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像一团雾拢成了人形，从那个躺着的躯壳里慢慢抽出来。

我站在祭台上方三尺的地方低头看。

下面那个“我”还躺着，手腕垂在石头边缘，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

光点从我胸口不断渗出。

阿娘扑过来的时候，光点刚散尽。

她跪在祭台上把“我”的上半身抱起来搂在怀里。

“阿瑶——”

她凄厉地大喊。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恐慌的她。

可是，我已经没有太多感觉了。

因为，我不知道，她在难过的死去的我，还是六妹的长命百岁，还是傅家的百年基业。

大哥从地上爬起来，官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人瘦了一圈。

他抬头瞪着祭台上方的白光，瞪着白光下面阿娘怀里那具不动的我，嘴唇哆嗦着开口：

“珠子……珠子碎了还能拼吧？”

二姐从地上坐起来，露出半张变了形的脸。

她听见大哥的话，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对，蛊书上有写，命珠碎了可以重炼的，娘！你翻翻蛊书！”

三哥扶着柱子站起来：

“蛊书上怎么说的？重炼要什么？能不能趁她还没凉透——”

他说“趁她还没凉透”的时候，阿娘猛地抬头剜了他一眼。

就一眼，三哥的话卡住了。

可他只停了两息，又开口了：

“娘，你看着我干什么！都怪阿瑶，她让全族都毁了！”

阿娘嘴唇剧烈抖动，眼底红得骇人。

堂弟从人群里挤上来，急得大喊：

“婶娘！蛊书给我！命珠碎了可以重炼的，以前三爷爷写过，拿蛊主的……蛊主的什么来着……”

他拍了一下脑门：

“对了！拿蛊主的残余精血加至亲三滴心头血，放回炉里重烧！”

表妹从后面冲上来拽住堂弟的袖子：

“三爷爷那页是不是从右边数第三页？我记得上面画了一个炉子！”

七婶被婆子扶着走过来，害怕的颤抖问道：

“要至亲的心头血？”

“你的不行，”堂弟直接驳回，“要亲生的！大哥二姐三哥他们的才顶用！”

大哥刚往前跨了一步，立马停住了脚步。

他将自己还在渗血的手心，藏在了衣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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