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苏成业和王夫人原本还端着长辈的架子，等着叶惊筝上前行礼问安。谁知叶惊筝连眼角都没扫他们一下，径直走到苏君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两人的神情瞬间僵住。叶惊筝不行家礼，他们便只能按国礼相待。论爵位，安国公比靖安侯高一级；论权势，他手握京卫兵权，圣眷正浓。
苏成业夫妇哪里还敢端长辈的谱，只能以下官迎上官的礼数，堆起僵硬的笑脸，小心翼翼接待。
苏成业有些害怕，手心都被冷汗湿透了，可转念一想，那牵机引要三日后才会发作，无色无味，连太医院都查不出痕迹。
他狠狠咬了咬牙，暗中给王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稳住，不要露出破绽。
王夫人心领神会，用力捏了捏手里的帕子，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国公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快请坐。”
叶惊筝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应声，转头问苏君：“今日回来，他们没为难你吧？”
苏君看了一眼神色慌张的叔婶，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二叔二婶很是周到。”
叶惊筝刚落座没多久，花厅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
苏婉一身水粉色罗裙，鬓边斜插着一支珍珠钗，精心描过的眉眼带着几分刻意的**。她垂着眉眼，一步步挪到近前，才飞快地抬眸瞟了叶惊筝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声音软糯得能掐出水来：“婉儿见过**。”
叶惊筝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了苏君的腰侧，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他只侧眸扫了苏婉一眼，语气平淡：“妹妹既然身子不好，就在屋里好好歇着吧，不必出来见礼了。”
苏婉连忙抬头：“婉儿身子早已无碍，多谢**挂心。”
叶惊筝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是么？我记着赐婚圣旨刚下，府里便说妹妹染了急病，卧床不起，这才不得不去庵堂把夫人接回来替嫁。怎的如今，好得这般利索了？”
苏婉的脸色瞬间煞白，僵在原地，这才想起自己称病拒婚的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王夫人连忙上前打圆场：“婉儿前些日子确实是染了重风寒，当初烧得都糊涂了，养了这半个多月才好利索。”
叶惊筝没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苏君脸上，语气瞬间柔和下来：“这倒是巧了。圣旨一到，妹妹便病了；我与夫人一成亲，妹妹的病倒好了。”
场面一时尴尬到了极点。苏成业坐在上首，不仅手心满是冷汗，连额头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正僵着，侯府管家捧着一只红木**进来，递给苏成业。苏成业松了一口气，连忙接过，转手递向苏君：“大姐儿，这是八千两银票，是补你那几幅字画的钱。你点点。”
苏君接过**，随手放在桌上，笑着说：“都是二叔二婶的心意，哪用得着清点。”
叶惊筝单手支着下颌，忽然开口道：“我曾听闻岳父每次征战回来，都会挑些最精致的战利品给夫人留着，有嵌玛瑙的短匕，有鸽血红的宝石，说是要攒到成亲时，给你当压箱底的嫁妆。”
苏君微微一怔：“我倒不知有这事。”
叶惊筝看向苏成业，脸上依旧带着笑：“岳父走得早，许是没给侯爷留下话。不过，毕竟是岳父生前的心愿，侯爷应会替岳父完成这个心愿的吧？”
苏成业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支支吾吾地说：“是，是，是，应该的！只是，也不知兄长替大姐儿备了什么东西。”
“无妨。”叶惊筝笑了笑，站起身，“那些东西我倒认得一些。让管家把侯府这些年的战利品拿来，我看看便知晓了。”
苏成业心头滴血，却不敢不应，只能黑着脸让管家去开库房。不多时，管家领着人抬来三口黑漆木箱。箱盖掀开，满目珠光宝气，皆是历代靖安侯征战沙场积攒的战利品。
苏成业心里暗骂，根本不信什么“攒嫁妆”之说，只当是叶惊筝借着苏君的名义，来搜刮侯府的财物。可他不敢不给，只能咬着牙站在一旁，看着叶惊筝挑东西。
叶惊筝走到箱前，拿起一柄嵌着蓝宝石的短匕，拔出鞘，寒光一闪：“这是西域楼兰公主的旧物，削铁如泥。”转身递给苏君，“夫人留着防身。”
苏君伸手接过。他又拈起一块鸽血红的宝石，对着光看了看：“成色不错，回头让首饰坊给你镶一套头面。”接着又挑了翡翠镯、金玉项链、一柄软剑、几匹西域进贡的云锦，不慌不忙，每拿起一件，苏成业夫妻的脸色就沉一分。
看着被挑走的大半箱珍宝，苏成业的眼神彻底阴了下来。他心里一横：一个也是毒，两个也是毒！干脆把叶惊筝也一起放倒，只要他们都死了，苏君刚嫁进门没几天，国公府自然会把嫁妆送回来，这些被挑走的珍宝也能原封不动地回到侯府。
不多时，午膳在偏厅摆好。众人依次入席，桌上杯盘罗列，看着倒是丰盛。
菜肴一道接一道端上来，王夫人亲自拿着公筷布菜，格外殷勤。
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端着一只白瓷盖盅走过来，轻手轻脚放到苏君面前，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散开。
王夫人立刻伸手接过瓷盅，舀了满满一碗，双手递到苏君面前：“这是炖了三个时辰的**鸡，加了上好的党参和黄芪，最是补身子，大姐儿快趁热喝一碗。”
苏君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汤色清亮，浮着一层薄金的油光，闻起来也没有异样。可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夫人的手指紧紧捏着帕子，眼睛直勾勾盯在她手里的汤碗上。
苏君端起碗，凑到唇边却又放下了。她抬眼看向王夫人，笑了笑：“太烫了，凉一凉再喝。”
说着，把汤碗往旁边推了推，拿起筷子吃起别的菜。
王夫人的手僵在半空，好半天才收回来：“对对对，太烫了，放放再喝。”
苏君嚼着青菜，余光看见王夫人的眼神像粘在了那碗鸡汤上。她拼命克制着不去看，可眼珠总忍不住往那边瞟一下，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口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