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6章


过了片刻,苏君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那碗鸡汤。王夫人的筷子瞬间停住,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眼睛看似盯着自己的碗,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手。

苏君放下汤勺,抬眼直直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本是用余光偷瞄,被她抓个正着,慌忙移开视线。

苏君笑着站起身,端着汤碗走到王夫人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我这些年在山上吃惯了清淡,这鸡汤太油了,实在喝不下。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可惜,二婶喝一碗补补气血吧。”

王夫人赶紧起身摆手,连连推辞:“不用不用,大姐儿你喝!特意给你炖的!”

叶惊筝这时慢悠悠开口了:“侯夫人何必推辞。夫人是晚辈,孝敬长辈是应当的。您若是不喝,倒像是嫌弃夫人一片孝心了。”

王夫人推辞的手僵住了,她看着苏君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有些结巴了:“那……那多谢大姐儿了。”

苏君笑吟吟地把汤放在她面前,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这鸡汤再放就要凉了,二婶趁热喝吧。”

叶惊筝也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王夫人拿着勺子的手都有点发抖了,她舀了一勺汤,半天都没放进嘴里。这时恰好一个丫鬟端着菜走进来,经过她身边时,她胳膊一动,撞在丫鬟的身上。

“哗啦”一声,整碗鸡汤连碗带汤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那丫鬟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苏君故作惋惜地啧了一声,看着地上的狼藉:“可惜了这炖了三个时辰的**鸡,加了那么多‘滋补药材’呢。”

王夫人长长松了口气,连忙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再盛一碗便好了!”

苏君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必了。看来这侯府果真是大不如从前了,连下人都这么毛手毛脚的。”

叶惊筝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和洒了一地的鸡汤,理了理衣袖:“这饭也没法吃了。夫人,咱们回府吧。”

看着马车的影子消失在巷口,王夫人的脸色瞬间灰败下来,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苏成业眼神闪烁,强作镇定:“绝不可能!若是叶惊筝真察觉了,他那性子,还能忍得住?早带兵把侯府围了。”

王夫人想想也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半,可转念又想起席间的事,眉头拧得更紧:“可他刚才拿婉儿的身子说事,我总觉得……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成业不耐烦地甩了下袖子:“此事知情者不过三五人,他怎么可能知晓?你别在这胡思乱想,自乱阵脚。”

马车驶离靖安侯府。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叶惊筝拉过苏君的手放在膝上,把玩着她纤细的手指。

“夫人,我听说,你当初愿意嫁进国公府,是一心想来做寡妇?”

苏君侧头看他,不答反问:“妾身若是说,是爱慕国公容貌出众、年少有为,国公信吗?”

叶惊筝看着她,唇角微扬:“夫人说的,我自然是信的。”

苏君抿唇笑了笑,过了片刻才问道:“国公认识我父亲?”

叶惊筝靠着车壁:“我曾在他军中做过斥候。”

“斥候?”苏君闻言大感意外。她父亲过世时,叶惊筝不过十二岁,这般年纪便去北疆**,便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也极少这么小就从军的。

“嗯。”叶惊筝没松开她的手,**着她的手指,“他治军严明,赏罚分明,我在他麾下待了三年。”

顿了顿,他看着苏君,似笑非笑地问:“夫人究竟做了什么,竟逼得靖安侯要在饭菜里下毒?”

苏君侧过脸:“国公连我婶婶当日在山上劝我的话都一清二楚,怎会不知我今日所言所行?”

当初王夫人在石牛山劝她嫁入国公府做寡妇的话,在场不过寥寥数人。她身边的都是信得过的人,这寡妇的话那便是王夫人身边的人走漏了风声。

看来叶惊筝在靖安侯府,早就安插了不少眼线。

叶惊筝也不否认,托着下巴语气散漫:“那这么说,我岂不是被夫人拖累了?”

那毒鸡汤没他的份,毒酒可没放过他。不过,靖安侯这功夫下的不够,他自从平叛回来火带疮发作后就没喝酒了。

苏君可不这么认为:“国公本就树敌众多,或许早就是二叔的眼中钉。今日这事,不过是给他找了个下手的机会罢了。”

叶惊筝低笑一声,也不反驳,伸手绕起她一缕发尾:“就算你心里恼侯府、想对付他们,眼下也暂且忍着。靖安侯府,我还有用处。”

苏君浅笑道:“国公太高看我了。我一介内宅女子,纵有怨气也只能忍着,往后少来往便是,还能做什么。”

“夫人可比你自己说的有能耐多了。”叶惊筝眼底泛起一丝兴味,“嫁妆单子还缺什么?”

苏君从袖中取出折好的清单递过去。

叶惊筝扫了两眼,随手折好还给她:“有两样在我库房,回头让人给你送过来。”

苏君讶异:“那是我**陪嫁旧物,怎会落在国公手里?”

“一件是他人所赠,一件是抄家所得。”叶惊筝说得坦然,丝毫没有窘迫之意。

苏君没再多问,车厢里安静下来。

苏君暗自思忖:叶惊筝在靖安侯府布下这么多眼线,侯府只怕是要有大难了。

回到国公府,叶惊筝径直去了前院书房处理公务。

苏君独自回了东院,丫鬟们将今日从侯府取回的锦盒一一在桌上铺开。暖黄的烛光下,珠宝光华晃眼。

望着这些蒙尘的旧物,苏君不由想起了父亲苏成林。

父亲常年戍守北疆,在家的时日不多。她对父亲的印象不算深,只记得他每次归来,府中便格外热闹。他会给她带小玩意儿,会带着她去田庄上骑马,去山上打猎。

那时候的靖安侯府也是京城数得上的勋贵世家。

可父亲战死之后,二叔苏成业袭爵,他不通军务,侯府在军中的百年传承就这么断了,没了兵权,侯府也不复往日荣光了。

苏君轻叹一声,吩咐李嬷嬷:“把这些东西都收进库房吧。”

物是人非,终究是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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