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桃夏被拉出去时，正好迎面撞上沈羡之。
她不管不顾扑过去抱住他的靴子哭求：“求世子爷开恩！奴婢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奴婢要是被赶回家，就没有活路了！”
沈羡之一脸漠然，他平静地看着桃夏，却好似看着路边的野草顽石一般，没有半点波澜。桃夏渐渐没了声音，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她彻底在清醒中绝望。
等人被拉走，沈羡之的目光才从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道绯红的窈窕身影上，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卢韫雪亦回头看去。
沈羡之生得俊朗出尘，模样肖似侯爷，却比侯爷更多几分超凡脱俗的气质。清冷孤高之外，更添经年累月在大理寺执法如山的积威，叫人望而生畏。
卢韫雪却不怕他，嫣然一笑间颇有邀功的意味。这一笑如春风化雨，猝不及防间落在沈羡之平波无澜的心湖上，荡起浅浅涟漪。
沈羡之眸光微动，冷静地转开头去。
侯爷原本对长子是满腔怒火，此刻却也不好再发作。他不去看身旁的朱氏，冲沈羡之招手道：“这是你的贵妾卢氏，知书达礼，秀外慧中。往后昭阳苑之事，皆交由卢氏打理，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朱氏脸色骤变，失声道：“老爷！”
侯爷此举，无异于是在当众打朱氏这个当家主母的脸，更可说是让卢氏一个世子贵妾与朱氏这个侯夫人平起平坐，她怎能受这般奇耻大辱！
侯爷却不为所动，头也未回，冲沈羡之摆手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沈羡之诧异地看着卢韫雪，又看看继母朱氏隐忍难堪的脸色，淡淡开口道：“孩儿明白了。”
父亲一向严厉，这卢氏短短半日竟能得父亲如此夸赞，还能在朱氏这笑面虎手中讨到便宜。自己这个贵妾，可真是不简单。
卢韫雪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多谢侯爷抬举，妾身定不负所托。”
又转向朱氏道：“夫人，妾身这就先告退了。”她似笑非笑，话说的恭敬，眼中却满是挑衅，让朱氏气的咬牙切齿。
两人四目相对，都恨不得能亲手掐死对方。
卢韫雪忍着心中的满腔恨意，转身离去。她告诉自己别急，找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找到了杀母仇人，母亲在地下也能够瞑目了。
回到蒹*轩时，沈羡之已从蒲妈妈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他端坐在桌前，如同坐在大理寺衙门的公案后，眉目间不自觉染上了断案时的冷峻锋利。
等到房中旁人都退下，他开门见山道：“今日之事你办的不错，本世子会记你一功，往后院中之事就交给蒲妈妈。侯府不会缺你的吃穿用度，但旁的，你就不要肖想了。”
若是寻常女子，被这般上位者的威势一压，只怕连话都说不出来。但卢韫雪向来逆境而生，早已学会迎难而上。
她不疾不徐地摇头道：“世子虽足智多谋，断案如神，却不懂后宅之道。蒲妈妈再体面，也只是个下人，府中人事盘根错节，有些责任她担不起，担不起就做不了主，管不了事。”
沈羡之被堵的哑口无言，却并未恼羞成怒，他稍加思量，便明白卢氏所言非虚，的确是自己思虑不周。
卢韫雪接着道：“世子放心，妾身从前便协理娘娘打理六宫，受益良多，世子这昭阳苑，妾身定会好好打理。至于旁的……”
她特地拖长了调子，支邑看着沈羡之俊美的面容道：“世子若是不愿，妾身也不能逼迫于你，世子怕什么？”
沈羡之被她这语出惊人激的面色微红，忙收回思绪定了定神，正色说道：“当日宫宴，若非我醉酒误闯偏殿，恰好撞见你**，也不会有这一桩赐婚。当日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如今你既已如愿嫁进侯府，往后便好自为之吧。”
是了，她与沈羡之这桩婚事皆因一场算计，所以不怪沈羡之待自己冷淡。
卢韫雪神色自若，没有半点羞愧之色，反倒侃侃而谈，毛遂自荐道：“世子说得对，可如今木已成舟，你不妨物尽其用。夫人今日之举，想必不是头一遭了，世子在外忙于公务，尚有下属可供驱使。回到侯府还要提防嫡母算计，却无一人可用。妾身愿做世子在这后宅中的马前卒，替世子冲锋陷阵，只求能在侯府有一方安身立命之所。”
沈羡之头一次认真打量起卢韫雪，原以为她不过是个仗着好容貌耍心机攀高枝的蠢人，如今看来，倒有几分可用之处。
食指在桌面轻敲，如鼓点般落在卢韫雪的心头，这是沈羡之陷入思考时无意识的惯常动作。
如今人已入府，一切已成定局，父亲又有心借这卢氏之手敲打朱氏。顺水推舟将人收为己用，的确是眼下最得利的法子。
他目光冰冷，如同审视犯人一般，冷声道：“你既言之凿凿，本世子就给你一个机会。我房中有一丫鬟名叫绯琴，是朱氏塞给我的通房，我并未碰过她。你若能将她打发了，本世子便答应你。”
卢韫雪心下一定，“好，那便一言为定。”
沈羡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起身道：“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下吧。”
他说吧转身要走，卢韫雪却紧随其后，沈羡之的脚步一顿，清冷冷的目光看过来。
卢韫雪面不改色，甚至得寸进尺，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一角，柔声道：“妾身是世子的侍妾，今日是妾身进门的日子，自该伺候世子安寝。所以世子去哪儿，妾身就去哪儿。”
语气温婉，却不能改其威胁之意。
沈羡之盯着眼前貌美娇柔的女子，即便是再穷凶极恶的犯人，到了大理寺，亦不敢威胁自己。如今在自己府上，却碰上了个硬茬，偏偏自己还拿她没法子。
沈羡之缓缓吐出一口气，吧了，左右人已经进门成了自己的贵妾，也不必再拘于这点小节。
他转身张开双臂，语气冷淡道：“既如此，那便**吧。”
卢韫雪轻轻勾唇，像只捉到老鼠的猫儿，露出几分得意的狡黠。她动作轻柔地替沈羡之除去氅衣、腰带、外衣，接着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卢韫雪从前日日替皇后**，动作轻柔利落，是再熟练不过的。可到了眼下这一步，她才突然意识来，这是不一样的。
眼前这人是世子爷，是她的夫君，更是一个男人。
沈羡之见她双颊浮起红晕，心头倏尔像是被羽毛搔过一般，憋闷的郁气一扫而空。他唇边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却依旧冷冷清清道：“接着脱，爷喜欢赤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