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朱氏的脸色霎时一变。
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卢韫雪那副看似谦卑恭敬的模样,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
侯爷听她说的言之凿凿,果然追问道:“无妨,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韫雪却轻咬下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竟慢慢红了眼眶。
她身旁的双沂忿忿不平道:“方才在蒹*轩有人嚼舌根,说老夫人原想操办喜宴,但我家姨娘只是个妾室,算不得正经主子。又说我家姨娘虽说是贵妾,可从前在宫里也是伺候人的,往后不必当成主子敬着。”
双沂深谙添油加醋之道,真假掺半,越发危言耸听,卢韫雪还配合的抹了抹眼角。
侯爷立时震怒,且不说这卢氏是皇后身边的心腹,又是皇上金口玉言赐婚的贵妾。侯府一向家规森严,几时起竟变得这般不成体统。
“去把整个昭阳苑的丫鬟婆子都叫来,竟敢如此藐视尊卑,以下犯上,我侯府绝容不下这等刁奴。”
朱氏心头一沉,冲陈二家的使了个眼色,陈二家的趁着无人在意,悄无声息地退进后堂,没了踪影。
双沂冲卢韫雪示意,卢韫雪却趁着低头抹泪的功夫轻轻摇头。朱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已然慌了神,此时越是折腾越容易弄巧成拙。
不一会儿,昭阳苑的丫鬟婆子都被叫来,在院中站成一排。为首的是个穿戴齐整体面的婆子,侯爷客客气气道:“蒲妈妈,劳烦你受累跟着跑这一趟。”
蒲妈妈原是老夫人身边的得力人,也算是看着侯爷长大的,如今又被老夫人派去昭阳苑照顾世子,自然有几分体面。
蒲妈妈瞧了卢韫雪一眼,听不出什么语气道:“侯爷这般阵仗,可是出了什么事?”
朱氏抢先叹了口气,语带埋怨道:“是卢氏这孩子受了委屈,也是我御下不严,出了这等疏漏。只是闹成如今这般阵仗,府里难免人心惶惶,家宅不宁。”
见侯爷似有迟疑,朱氏低声道:“老爷,不若先训诫一番,罚些月钱,我再私下让人去查,查出来定不会轻饶了那刁奴,如何?”
卢韫雪心中冷笑,这朱氏当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此事若真按她说的处置,不但抓不住嚼舌根之人不说,昭阳苑的下人们被带累,定会埋怨上自己,自己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思及此,她满脸愧疚道:“夫人说的是,都怪妾身思虑不周。妾身在宫里待惯了,只想着宫规森严,上行下效,无人胆敢触犯宫规,却忘了这里是侯府。”
朱氏闻言,心下一沉。果然,就听侯爷沉声道:“你说得对,宫规森严,侯府也该上行下效。人都到齐了,你去指认那刁奴吧。”
朱氏暗暗咬牙,心头发堵。没想到自己一时轻敌,竟被这贱婢摆了一道,但侯府到底是自己当家,一会儿且等着瞧吧。
谁知卢韫雪听了侯爷的话,却为难道:“侯爷恕罪,妾身只听见说话声,并未看清那人的样貌。”朱氏心下一松,却听她又道:“但那人若再开口复述方才之言,妾身定能听出来。”
顿了顿,她轻声吩咐道:“就说那句卢氏也不是什么正经主子。”
于是昭阳苑所有的丫鬟婆子,都战战兢兢的复述了这句话。侯爷一遍遍听下来,越听眉头皱的越紧,朱氏的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等所有人说吧,却见卢韫雪摇头道:“侯爷,那人不在这其中,”侯爷看向蒲妈妈,蒲妈妈一顿,飞快瞥了卢韫雪一眼,对侯爷说道:“不止是蒹*轩,整个昭阳苑的人都在这里了。但除此之外……今早夫人还派了桃夏姑娘过来帮忙。”
听到此处,朱氏心头悚然一惊。
坏了!
方才她示意陈二家的先一步去把桃夏支走,想着等卢韫雪找不出人再让桃夏出面。若卢韫雪指认了桃夏,那丫头提前得了吩咐,便会矢口否认,甚至为了自证清白假意要撞墙。
原就是无从旁证的口舌是非,届时自己还能倒打一耙哭诉继母难当。
可如今卢韫雪却要听声辨人,那丫头原就不是个心性稳重的,又做贼心虚,恐怕要露出马脚。
正在这时,却听卢韫雪迟疑道:“既是夫人身边的人,想来规矩和礼数是不会错的,就不必验了吧?”
蒲妈妈会意,打着配合说道:“姨娘此言差矣,正因是夫人身边的人才更要验,也好还桃夏姑娘清白。”
既然蒲妈妈都这么说了,侯爷自然点头道:“来人,去把桃夏叫来。”
朱氏死死揪着手中的帕子,目光刀剐似的掠过蒲妈妈那张老脸。她早知这老货不满自己插手昭阳苑,今个儿倒是让她逮到机会了。
很快桃夏就来了,听到让她复述的话,果然变了脸色。但众目睽睽之下,又有侯爷盯着,不得不硬着头皮照做。
听她说吧,卢韫雪当即便指着桃夏道:“就是她,”不等桃夏反驳,又指了昭阳苑里的一个小丫鬟道:“同桃夏接话的人,便是她。”
那小丫鬟原以为自己已经蒙混过关,逃过一劫,谁知突然被指认出来,彻底慌了神,立刻跪地求饶道:“我没有,都是桃夏姐姐说的!求主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蠢货!
朱氏在心中暗骂,却也无济于事。
桃夏察觉到侯爷凌厉的目光,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她都是按照吩咐办事,谁知会变成这样,忙抬头去看主子朱氏。却见朱氏目光一凝,拿起茶盏便砸了过来。
“糊涂东西!枉我素日念在你年纪小悉心栽培,你却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搬弄是非,不敬主子,侯府是留不得你了。”
这一下砸在桃夏脚边,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砸的她头昏脑胀,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夫人不要赶我走,求求夫人,求求卢姨娘,你要打要骂都行,千万不要赶我走。”
卢韫雪叹气道:“并非是我心狠,实是你太不成器。你是夫人身边的人,本该更加谨言慎行,却背地里造谣生事,若叫人以为是夫人授意你挑拨是非,搅得世子后院不宁,岂非是连累了夫人清誉?”
朱氏听得心尖直颤,万分后悔自己一时轻敌,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去看侯爷的脸色,却正对上侯爷打量自己阴晴不定的目光,当机立断道:“卢氏说的对,决不能轻饶了你。陈二家的,把这丫头的身契找出来,立刻收拾东西,逐出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