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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候机大厅里,我喝着美式,点开医院公众号。

头条推文《陆序白主任公开课:青年医生的成长路径》。

视频里,陆序白站在***,神情肃穆。

他对工作严苛到病历上标点符号都容不得差错,此刻却对着台下感慨。

“今年我最大的收获,是遇到阮甜这样有灵气的实习医生,她让我重新思考教学的意义。”

“培养新人,不只是教操作,更要让她敢犯错。”

“不是放任,是在旁边兜着底,替她扛住代价,她才能长出真正的能力。”

说到“敢犯错”时,他看向台下阮甜。

我从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其他人,他看我,永远是“这里有点乱,要收拾”的挑剔。

原来他只是把所有的容错率,都给了另一个人。

看着屏幕里的深情款款,我冷笑。

荒谬至极,不敢苟同。

医学是在刀尖上跳舞的学科,在无影灯下,哪怕一毫米的偏差、一秒钟的迟疑,都可能是一条鲜活生命的终结。

把关乎生死的严谨,当成彰显深情的**,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份纵容会把他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视频里,陆序白收回视线。

“从前我以为,医学是一场孤独的逐日之旅,走得越远,越觉得四顾茫然。”

“可现在才明白,如果有人愿意陪你一起走,那束光才能真正照进现实!”

视频后半段是手术室画面。

阮甜在一助位置,打结时拉线偏了,缝线滑脱。

陆序白没有丝毫不耐烦,只轻声说:“再来一次,我等你。”

进度条拖到最后,两人并排走出手术室,影子拖在身后几乎重叠。

我仰头喝尽咖啡。

他和她一起去寻光了。

我是那盏被关掉的旧灯。

手机震动,陆序白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来。

“姜虞。”他声音透着疲惫。

“离婚协议我看到了,我不会签的。”

我没说话。

他语气放软:“别闹脾气,行吗?”

“最近你太累了,先在汕头好好休息,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去接你,回来以后,我多陪陪你。”

我忽然很想笑。

他还是把“多陪陪你”是恩赐。

认为那份协议不过是我一时冲动的废纸。

认为只要他施舍一点时间,我就会继续回去当那盏旧灯。

我直接挂了电话。

陪了母亲一晚,周一下午我去医院人事科办入职。

签完字,护士长遇见我,微微一怔:“姜虞?你回来了?”

记得辞职那天,她追到停车场塞给我护手霜:“手要保护好”。

我点头:“急诊科。”

她眼中浮起笑意:“太好了,急诊就缺个显微方向的……你是不是看到我发给你的照片,才做的决定?”

我坦然点头。

她意味深长笑了笑:“咱们回头细聊。”

急诊科是医院里最像战场的地方,24小时待命,随时从死神手里抢人。

我没回神经外科,主动申请来这里,就是需要一个绝对忙碌、绝对清醒的环境。

回科室路上,经过心外科办公区。

隔着玻璃门看见陆序白坐在桌前。

阮甜贴着他右手边,弯着腰和他一起看病历。

陆序白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直起身,摸出一颗糖递过去,他剥开扔进嘴里。

旁边几个年轻医生见状,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笑声里没有惊讶,只有见怪不怪的起哄与调侃。

显然,整个心外科的人,早就把他们俩的暧昧当成公开秘密。

我收回目光正要走,余光里瞥见阮甜伸手按住陆序白的手腕。

她笑得眉眼弯弯,说了句什么,声音隔着一道玻璃门模糊得听不真切,但最后一个字,带着明目张胆撒娇的尾音。

陆序白被她按着手腕,嘴角动了动,竟也宠溺的笑了。

我面无表情收回目光,走了过去。

陆序白还笃定我远在汕头,却不知道我就站在这扇玻璃门外,与他一墙之隔。

我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想看看他发现我时,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纷呈的表情。

晚上在医院食堂,周围全是白大褂,讨论病历,抱怨夜班,端着餐盘擦肩而过。

听着这些久违的交谈声,我忽然觉得,七年的婚姻像被按下暂停键。

如今一松手,属于我的人生画面,终于又接上了。

夜班后,我直奔住院部后面那栋宿舍。

五楼朝北,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冷清得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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