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我从急诊出来，迎面撞上陆序白。
他穿着白大褂，肩宽腿长，气定神闲，路过的护士跟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
看清我的那一瞬，他脚步猛地顿住，目光落在我的胸牌上。
停得太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打算移开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会在医院里，撞见同样穿着白大褂的我。
就在两天前，他还笃定的宣判连社区卫生所都不会要我。
可现在，我真真切切站在了这里。
“姜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居然瞒着我！”
他声音发颤，带着硬憋住的劲。
“周一。”我淡淡应道。
“回医院上班，你连知会都不知会我一声！待在家里好好的，非要跑出来闹什么——”
“陆序白，我不是你家的雇工，我有我的自由！”
“荒谬！”他气极反笑，眼里满是轻蔑。
“这些年你在家里待得太安逸了，天天围着灶台转，心眼越转越小！”
“我问你，你究竟想要什么？是不是吃小姑**干醋？你太幼稚！太让我失望！”
我开门见山：“陆序白，我要的很简单，离婚！”
他眼底震惊褪去，翻涌上来的是被冒犯的暴怒。
大厅里人来人往，他放低声音。
“姜虞，你太不顾大局，太任性了！这样，过两天我陪你出去走走，你不是一直想去海边——”
“不用了。”我切断他自顾自的施舍。
他沉默了几秒，愤愤质问。
“姜虞，我最后一遍问你，你闹够了没有？”
我想让他把离婚协议签了，却被他急促的语速堵了回去。
“我顾不上家里，我忙！你就闹这一出！成熟一点行不行？”
说完，他转身走开，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忽然觉得，这个我曾经捧在手心七年的人，不过如此。
陆序白的手术出事，是在次日。
我刚做完一台末梢神经修复，就有人喊“心外那边停了”。
护士长从我身后跑过去抛下一句。
“陆主任那台冠脉搭桥出问题了，吻合口漏血，二次开胸。”
消息不断传过来。
陆序白下手术台时脸色很差，阮甜是一助。
术中发现吻合口有张力，但当时判断不影响，关胸后二十分钟血压掉了，紧急二次打开，发现缝线撕脱了一针。
院里立刻组织质控**，当天下午调手术录像。
我去食堂吃饭经过心外科办公区，看见阮甜坐在走廊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她旁边没人，陆序白办公室的门关着。
下午三点，消息传得差不多了。
阮甜是手术一助，吻合口的最后一针是她缝的。
当时主刀已经撤了器械，她补了一针收尾，张力评估是她做的。
问题出在她的操作上。
周四上午，院里发了内部通报：手术事故，暂停涉事医生手术权限，待进一步调查。
通报上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我经过住院部大厅时，看见陆序白。
他头发凌乱，眼下乌青一片，往日的清冷从容荡然无存。
看见我，他下颌瞬间绷紧，嘴角往下压了压。
“我回头再找你。”
他扔下这句话，急匆匆往电梯方向走了。
我想再提离婚协议的事，终究没来得及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