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婆婆出奇清醒。
“序白,让甜甜……跟咱家拍张全家福吧。”
陆序白惊喜地握住她的手。
“妈,你记得阮甜?”
婆婆咧嘴笑:“那姑娘好看,你喜欢,就带她去。”
他连连点头。
“好,今天就去!姜虞,快准备,我来通知阮甜。”
结婚七年,我提过两回拍全家福,陆序白都说“等不忙了”。
现在婆婆让阮甜来拍,他想都没想就应了。
望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雀跃,我胃里一阵翻涌。
“今天我回汕头,你忘了?”
“咱们约定过,每年回娘家看我妈一次。”
母亲心肺功能差,出不了远门。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供我读完医学院。
可我结婚七年,一年到头困在这个家里,守着别人的母亲。
我无数次想回去多陪陪她。
可只要我一提,婆婆就犯糊涂。
陆序白就会用“妈离不开人”来压我。
我之前放不下陆序白,便放不下肩头这把担子。
陆序白低头发着信息,头也没抬。
“我妈难得清醒,你不去,就我们和阮甜拍了!”
婆婆笑:“甜甜穿红裙子好看!”
“你们拍吧,我回汕头看我妈,顺便休养一阵子。”
“以后,我就不在家里了。”
他锁了屏幕,终于想起安抚我的情绪。
他坐过来,拉起我的手:
“虞虞,最近确实忽略你了。”
“可流产在临床上只是个常规手术,恢复很快的,你先别回汕头,拍完照我们好好谈谈。”
忽略。
七年了,他头一次用这个词。
原来,他都知道。
可还是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忽略我。
没等我说话,他又自顾自补了几句。
“虞虞,你三十五,不年轻了,离开临床七年,哪家医院会要你?别说神外了,你连社区卫生所都进不去!”
“听话,家里安稳待着不好吗?别闹了,行吗?”
我听着他的劝诫,心底残存的那点自欺欺人的余温也凉透了。
我轻声问婆婆。
“妈,你知道全家福是什么意思吗?”
婆婆笑得一脸天真:“知道啊,一家人一起拍照。”
“那您觉得......”我目光转向陆序白,“阮甜是一家人吗?”
婆婆眨眨眼,理所当然地点头:“甜甜是序白的人,当然是一家人。”
陆序白猛地站起来,脸色发青。
“姜虞,你闹够了没有!”
我自嘲一笑,转身出门,删掉陆序白,直接去了中介中心。
中午,陆序白发来好友添加申请,我划掉。
下一秒电话打来。
“**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别再给我发1了。七年了,你每条回复都是1。”
“妈拿剪刀扎我,缝了五针,是1。我流产躺在手术台上,也是1。陆序白,你连多打一个字都不肯!现在问我什么意思?”
他语气软了一分。
“姜虞,有什么话当面说。”
“我给你看今天拍的全家福,特地空了个位置给你。”
手机收到两张彩信照片。
第一张。
婆婆居中,陆序白和阮甜分坐两侧,阮甜亲昵的靠在婆婆肩上,婆婆满脸欢喜。
第二张。
三个人站成一排,旁边刻意空出一个位置,阮甜挎着陆序白的胳膊,笑得甜美。
他发消息:“妈很开心,这回你错过是个遗憾,以后再来拍吧。”
不,没有“以后”了。
我把拟好的离婚协议发给律师。
“请尽快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下午一点,我带着**护工周姐回了家,就收拾东西去了机场。
半小时后,陆序白和婆婆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打包盒。
“虞虞,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云吞面,还热着。”
他语气柔和,带着几分示好。
可刚换好鞋,婆婆看到从厨房走出来的周姐,怔住了。
“你是?”
“**请的住家护工。”
陆序白脸色沉了下来。
“姜虞呢?谁允许她往家里塞人的?”
周姐不慌不忙。
“**回汕头了,给您留了文件,让我转告您签字。”
陆序白快步走到茶几前,一把抓起文件袋。
他撕开封口的动作,透着被忤逆的怒意。
抽出来那一刻。
“离婚协议”四个大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视网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