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央柳眉心一动,很快出了寝殿。
她将个小太监招呼来,在耳边吩咐了几句。
“看清楚了,机灵点。”
“奴才定不辱命,远远紧盯着呢。”
设宴的重华宫和景阳宫离得并不远,且景阳宫比之距倚梅园会更近许多,掐着时辰,一前一后,便是一场不期然的偶遇。
漫天雪色,红梅妍放。
纤纤身影,犹见故人。
是杭嫦送给安陵容的礼物。
除夕夜,重华宫。
冬至家宴缺席的果郡王又是姗姗来迟,被胤禛罚酒三杯,他举杯一饮而尽,恭祝圣安,也是其乐融融。
今儿午后,年羹尧平定西北的捷报传来,龙心大悦。坐在下首第一的年世兰愈发得脸,东珠坠在耳边,满头点翠,笑饮了一杯又一杯,美酒入喉,畅快淋漓。
宜修与果郡王谈笑,聊起娶妻之事,倏瞥见殿侧摆着的朵朵红梅,眼神不自觉地冷了一瞬。
宫宴的布置是年世兰敲定,杭嫦领命办下的,她不知纯元,自然无所忌讳。
而杭嫦更是借机发挥。
殿侧各角陈设的花卉多为鲜艳的红梅,为怕着胤禛不够睹物思人,不走倚梅园剧情,杭嫦还特意选了梅香,殿角的香炉细细燃起,没人不置身于那股幽幽的清冷香中。
大殿之上,君臣举杯,帝后对饮,嫔妃互敬,庆我大清千秋万代。
酒过三巡,高台之人似也有点细微的醉意。
寻着那抹冷香,眼神一寸寸往下,他去看莞贵人。
隔得远了,灯火朦胧,那张脸并不真切,虚晃得犹隔云端。可他也只求这样的虚想,好像他的妻子还坐在那,从未离去。
或许一个对视,她还会朝自己莞尔一笑,唤他一声四郎。
“倚梅园的梅花可开了吗?”
恍然看清,莞贵人的身后,四方的小桌上,安放着一盏修剪得极好的玉蕊檀心梅。
他盯着那红梅,眼里有很深的情绪。
莞贵人似也察觉到视线,就如想象中那般,回眸望来,莞尔一笑。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有态无神,永不得真。
胤禛掩不住失望。
宜修看了看身侧的夫君,只当看不懂其对姐姐的思念,温柔笑着:“凌霜而开。”
胤禛将酒杯放下,神色有些许沉闷,“朕想去看看。”
“皇上,天寒地冻的,还是保重龙体吧。”宜修心里一紧,不由劝道。
“凌霜而开,怎可辜负。”说着,已然站起,“不必叫人跟着。”
“皇上。”宜修仰着头,连声劝着,语有焦急。
“朕一个人走走。”他压低了语气,略摆了摆手,“不必多言。”
谁又能劝得住一个固执的帝王。
明黄的身影孑然离去,那团背影融在雪夜里,竟也有几分寂寥之意。
于长街扫雪的小太监远远见了,很是张望确认了会,才忙收了扫帚,急急回宫了。
此时,戌时一刻。
似被推杯换盏热闹隔绝的景阳宫里,欢声笑闹却几乎未停过。
二十余个宫人齐齐整整的,围在后殿一处较偏的空置屋内聚乐,主子给他们在这摆了两大桌,满当当的吃食,烧着猛炭,滚着热酒热茶,好不快活。今是过年,娘娘说和和美美,痛痛快快就够了。
人人腰间佩着个刚抓的福包,这回是藏着香料药材的正儿八经的福包,都是娘娘送出去在了国寺里开过光的,等年后放在柜子上,压在枕头边,贴在衣襟里,寓意可极好,保平安,求吉祥呢。
这一屋人吃饱喝足,一起收拾齐活了,又你一堆我一堆地聚在一块。有的打璎珞,缠花绳。有的在炭里煨芋头,馋嘴得吃不够。还有喝了酒斗嘴的、说胡话的、倒地就睡的什么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