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老夫人看向他。
谢临川语气仍恭谨,“正因老夫人名望重,更该让下人说清,免得旁人口舌不净。”
沈清霜低头,“儿媳亦是此意。”
陆铮在门外淡声道:“祖母,若一个邓妈妈都问不得,明日外头才真要说寿安堂藏鬼。”
这话不够温和,却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撕开。
老夫人目光扫过三人。
沈清霜跪着,以亡夫寡妻之名求公道;谢临川站在官面,说只查下人;陆铮堵在门口,逼得人退无可退。
这不是一人逼她。
是规矩、官法、陆家子孙同时把她架在主位上。
良久,老夫人慢慢拨过一颗佛珠。
“既如此,便查。”
掌戒嬷嬷松了口气,又更紧张。
老夫人继续道:“邓妈妈暂押偏房,不许私见。采买管事与三房押车小厮一并看守。明日由谢少卿分问,府中女眷不得擅自传话。”
三房**急声道:“母亲,三房管事只是账目有失,何至于暂押?”
老夫人看她一眼,“你若心中无鬼,急什么?”
三房**脸色一白,不敢再说。
沈清霜再次叩首,“母亲明断。儿媳替亡夫,替寿安堂,谢母亲主持公道。”
这句话说得恭敬,却让老夫人眉眼更冷。
因为她没有认错。
她跪的是礼,不是罪。
青芜上前扶她,手刚碰到沈清霜的臂弯,便察觉她衣袖下的手冷得不像话。
“少夫人?”
沈清霜借着她的力站起,面色仍稳,只是唇色淡了些。
方才连番问证,茶药残效未散,又在冷砖上跪了许久,她眼前有一层黑影浮上来。
她不动声色地按住袖口,想把那阵晕眩压回去。
谢临川正在吩咐书吏重新封写口供:“邓妈妈供词一份,哑婢木牌一份,茶盏碎瓷一份。另将寿安堂佛串登记册摘抄副本,随案封存。”
青芜扶着沈清霜退到侧边。
陆铮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看见她指尖微微发白,也看见她站得比平日更慢。
他往前迈了半步。
沈清霜像早有察觉,轻轻侧眸,目光冷而清楚。
不许过来。
陆铮脚步钉在原地。
老夫人此时开口,“清霜,你今日劳神,也跪久了。寿安堂有暖阁,不如就在我那里歇一歇。等明日问案,再回院不迟。”
这话听着关怀,青芜却立刻绷紧。
留在寿安堂,便等于把沈清霜身边的人、证物、账册全都隔开。今晚再出什么岔子,谁也说不清。
沈清霜垂眸,“多谢母亲体恤。只是儿媳昨夜受惊,今日又劳累,需请女医诊脉。药帕与茶帕都要同验,不便留在寿安堂。”
谢临川接道:“沈夫人既涉药局,诊脉与验帕确应同记。女医入院时,大理寺书吏可在外间记时,不入内室。”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
谢临川神色不动。
老夫人终究点头,“那便回去。明日一早,再来回话。”
沈清霜行礼,“儿媳告退。”
她转身时,脚下微微一虚。
青芜忙扶紧她。
沈清霜强撑着走过香案,经过陆铮身边时,连眼也没抬。
陆铮却看见她袖口松了一下。
一方折得极小的帕子从她袖中滑出,轻轻落在他脚边。
帕角沾着干透的茶痕,还有一缕极淡的药香。
陆铮弯腰拾帕的动作很快。
那方帕子落在他靴边,折角处沾着一点干透茶痕,药香被祠堂里的香火压过,却仍在他指尖碰上的那一刻钻了出来。
他脸色一下沉了。
不是寻常安神散。
药味里混着一股腻甜,像昨夜从沈清霜衣袖间残留的那种气息,极淡,却够他记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