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的指节收紧，帕子险些被攥皱。

沈清霜已经察觉不对。

她刚要伸手去接，眼前却黑了一下，脚下像踩空，身子轻轻晃了半寸。

陆铮几乎本能上前。

他没有抓她的腕，只借着递帕的动作，用手背托住她袖口下的半寸空隙，替她稳住那一瞬。

旁人看去，只像他把帕子递回她手里。

可沈清霜却清楚感觉到他掌心的热。

她立刻抽手，帕子被她攥回袖中，声音冷得没有半分余地。

“二公子退开。”

陆铮喉间滚了一下，眼底压着火，“你站不稳。”

“我站不稳，也不劳你扶。”沈清霜没有看他，只盯着祠堂门槛，“众目睽睽，二公子若还要替我招闲话，今日这些证便都白封了。”

陆铮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青芜忙扶住沈清霜，指尖碰到她手背，心里一惊。

太冷了。

方才在祠堂里跪了许久，又硬撑着查证，少夫人的身子分明已经到了极限。

谢临川的目光从那方帕子上掠过，又落在沈清霜发白的唇上。

他没有追问，只开口道：“沈夫人脸色不佳。既涉药局，那方药帕也应一并封验。府中可有女医？”

老夫人拨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三房**眼珠一转，立刻道：“谢少卿这话就奇了。少夫人守灵劳累，脸色差些也是有的。怎能什么都往药上扯？”

沈清霜顺势垂眸，“三婶说得不错。我今日不适，是因昨夜守灵、今日问证，劳神过甚。”

她把帕子递给青芜，“但此帕沾过祠堂茶水，既要验茶药，便请女医一同验明，免得明日又有人说我借病生事。”

谢临川点头，“此言稳妥。”

三房**还想说什么，老夫人先开了口。

“清霜，你今日确实累了。”老夫人的声音放缓，像真有几分心疼，“寿安堂暖阁一直备着。你先随我过去歇歇，女医我让人请来便是。青芜也不必跟着忙，留下来帮掌戒嬷嬷整理证物。”

青芜脸色一变。

这哪里是留她帮忙，分明是要把少夫人与身边人拆开。

沈清霜心口那阵恶心又翻上来，她用指甲掐了掐掌心，才没让自己露出异样。

“母亲体恤，儿媳感激。”她微微行礼，“只是女医诊脉需看旧药、旧帕，也要核我院中昨夜所用茶盏。若留在寿安堂，反而要来回取物，耽搁问案。”

老夫人看着她，“你身子都这样了，还要惦记问案？”

沈清霜抬眼，声音很轻，却压得住场面。

“儿媳既被卷进药局，越是身子不适，越该当场验清。否则明日传出去，便成了儿媳在寿安堂养病时与证物有了缺口。”

老夫人目光微沉。

沈清霜这话说得恭敬，实则把寿安堂的手拦在了证物外。

谢临川适时道：“女医可随沈夫人回院，大理寺书吏在外间记时，不入内院。药帕由青芜看管，验后即封。”

陆铮站在一旁，指尖仍残留着那点药香。

他看着沈清霜挺直的背，脸色比方才更难看。

她明明已经撑不住，却还能一字一句把所有退路堵上。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伸手。

只要他伸了，三房就会扑上来，把她辛苦拦住的脏水重新泼回她身上。

老夫人终于松口，“既如此，便回去吧。女医稍后过去。”

沈清霜行礼告退。

转身那一刻，她眼前又黑了一下。

青芜扶得紧，才没有让人看出她脚步虚浮。

陆铮跟了出去。

他没有靠近，只隔着十步远，玄色身影压在廊下灯影里。沈清霜走，他便走；沈清霜停，他也停。像护送，又像被一道无形的礼法拦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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