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
信封很旧，边缘发黄，封口处有被重新粘过的痕迹。上面没有寄件人，只写着一行已经淡掉的字。
林晚晴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姐姐以前的档案材料。
她随手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信封里装着一张厚纸，纸张泛黄，却保存得很平整。最上面印着红色的校名。
江州师范大学。
林晚晴的手停在半空。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看。
录取专业：小学教育。
姓名：林知夏。
报到时间：二零一六年九月七日。
屋子里忽然安静得可怕。
外面的蝉声还在叫，楼下有人推着三轮车卖西瓜，喇叭里拖长了声音喊：“冰镇西瓜——”
可林晚晴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江州师范大学。
林知夏。
二零一六年。
那一年，是爸爸去世那一年。
也是姐姐开始打工的那一年。
她记得那年夏天很热，爸爸的丧事办完后，家里来了很多讨债的人。妈妈整夜整夜睡不着，姐姐白天陪她去学校，晚上回家给她做饭。
后来，姐姐说自己没考好，不想复读了。
再后来，姐姐去了县城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林晚晴那时哭了很久，觉得姐姐委屈。姐姐却摸着她的头说：
“没事，咱家总要有人先赚钱。”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那是姐姐自己的选择。
可现在，这张纸告诉她，不是。
姐姐考上了。
姐姐本来可以去江州。
姐姐本来可以读大学。
林晚晴猛地抬头，看向陈桂兰。
“妈。”
她声音轻得不像自己的。
陈桂兰站在桌边，嘴唇抖了一下。
林晚晴拿着那张纸，手都在发抖：“这是什么？”
陈桂兰别开眼：“先放回去。”
“我问你这是什么？”
陈桂兰声音忽然急了：“我让你放回去！”
林晚晴被她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妈妈经常骂她，但很少用这种语气。那不是普通的生气，更像是害怕。
林晚晴怔了几秒，眼眶一下红了。
“这是我姐的录取通知书，对不对？”
陈桂兰扶着桌沿，脸色越来越白。
“你姐她……她那时候……”
“她那时候怎么了？”林晚晴死死盯着她，“她不是没考上吗？你们不是都说，她自己不想读了吗？”
陈桂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林晚晴忽然明白了。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到椅子。
“你知道。”她说，“妈，你一直知道。”
陈桂兰眼眶红了：“晚晴，你别喊。”
“我怎么能不喊？”林晚晴的声音一下破了，“我姐知道吗？”
陈桂兰沉默。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林晚晴拿起手机，手忙脚乱地给林知夏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电话终于通了。
那边传来店里有些嘈杂的声音，还有小孩哭闹声。林知夏的声音压得很低：
“晚晴？怎么了？”
林晚晴握着手机，忽然说不出话。
她看着桌上那张录取通知书，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
“姐。”
“嗯？”
“你中午能回来一趟吗？”
林知夏听出她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林晚晴看向妈妈。
陈桂兰站在那里，像一瞬间老了很多。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
“姐，我找材料的时候，翻到了一张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什么纸？”
林晚晴闭了闭眼。
“江州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边彻底没声了。
林晚晴甚至以为电话断了。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姐姐问：
“谁的？”
林晚晴哭着说：
“你的。”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林知夏回了家。
她身上还穿着店里的工作服，胸口别着母婴用品店的工牌。因为走得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黏在脸侧。
门开着。
林晚晴坐在桌边，眼睛肿得像核桃。陈桂兰坐在沙发上，背佝着，手里攥着一条洗到发白的毛巾。
那张录取通知书就放在桌中央。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林知夏”三个字上。
林知夏站在门口，忽然没有往里走。
她看着那张纸。
很久很久，她才慢慢走过去。
她拿起来，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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