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祠堂这边刘嬷嬷已经领着人开始搬供器了。
阮酥雪到了之后没有指手画脚，只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刘嬷嬷确实是熟手，供器一件件请下来摆在铺了新棉布的条案上，动作轻而稳。
擦铜炉的细棉布换了又换，擦瓷器的丫鬟手上不敢戴戒指，怕刮了釉面。
供案上的旧烛台被取下来换了新的，老嬷嬷捧到一旁单独擦，擦之前还跪下拜了一拜。
阮酥雪在祠堂里站了一炷香的工夫，确认一切按规矩来，这才留下春桃盯着，自己先回了院。
刚坐下没多久，茶还没喝两口，外头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说话声。
她偏头望去，隔着窗棂隐约看见一个半大的小丫鬟正站在廊下跟秋月说着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太清，只听见一句“赵姨娘说”、“西北角”、“柳姨**咳疾”。
阮酥雪搁下茶盏，扬声道：“让她进来回话。”
秋月掀起帘子，那小丫鬟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袄子，脸被寒风吹得通红，进来便扑通跪下磕了个头，声音细细软软：
“奴婢叫喜儿，是西北角院里伺候赵姨**。”
“赵姨娘让奴婢来禀少夫人，柳姨**咳疾这两日又重了些，昨夜咳了大半宿没睡好，今早勉强喝了几口粥又吐了。”
“赵姨娘本想亲自来禀，又恐老夫人不悦，说我家主子想拉拢少夫人，便让奴婢来了。”
阮酥雪听完，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她放下茶盏，偏头问秋月：“柳姨**咳疾，冬至前不是已经报过一次了？当时没请大夫？”
“请了，回春堂的刘大夫开了七副药，吃完好了些，柳姨娘便说不碍事了，没再接着请。”秋月翻了翻记事的册子，“前几日赵姨娘让丫鬟送小年礼来时，顺口提了一句柳姨娘咳疾犯了，当时说是怕过了病气给老夫人，所以小年宴没来。夫人当时吩咐回礼时多加两成。”
“那是腊月二十的事。”阮酥雪在心里算了算日子，抬头对喜儿道，“回去跟你家赵姨娘说，让她不必着急，我这就让春桃拿了名帖去请大夫。”
“府里姨娘们的身子向来是按例请平安脉的，柳姨娘咳了这些日子不好，早该再请大夫。”
“往后若是再有姨娘身子不爽，不拘哪一天，直接来禀，不用等到年节。”
喜儿连忙磕了个头，爬起来飞快地跑了。
阮酥雪看着那道小小的青色背影消失在月门后，沉默了一瞬，对秋月道：
“去告诉春桃，拿将军府的名帖去回春堂请刘大夫，请了就直接领去西北角。再告诉王妈，柳姨**药膳从今日起单做，跟我和老夫人的一样，记在我账上。”
秋月应了匆匆出去。
阮酥雪重新端起茶盏，却没了喝茶的心思。
柳姨娘咳了这么些日子，府里不是不知道，只是姨娘们的事从来不是府务的优先项。
老夫人身子康健、少夫人管家顺当、年节筹备妥当，这些才是管事们放在心上的。
至于姨娘们病不病，只要不来禀，就没人主动去问。
她忽然想起昨晚赵姨娘托人送来的那几色针线，说是柳姨娘让砚瑾替她带来的，心意到了就是。
那时候柳姨娘大约已经病得下不了床了，却还要强撑着做面子，不敢惊动任何人。
这份小心翼翼，让她心里堵了一下。
到了晌午，扫尘的进度陆陆续续报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