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各处管事来回话,阮酥雪坐在花厅里一一听了。
祠堂那边已打扫完毕,刘嬷嬷亲自将最后一件供器请回原位,上了三炷香才退出来;
正堂那边换了新桌围,旧桌围入库时发现有两条被虫蛀了,报了损;
库房那边清出来一批旧绸缎,颜色已经不鲜亮了,管库房的问是留着还是变卖。
阮酥雪逐条批了,又吩咐将库房里那些不再适合主子们用的旧料子挑出来,分给各院姨娘和底下的丫鬟婆子做衣裳。
“快过年了,人人都该有件新衣裳。”她说这话时正在册子上写字,头也没抬。
管库房的嬷嬷愣了一下,随即跪下磕了个头:
“奴婢替底下人谢少夫人。”
阮酥雪摆摆手让她起来,继续翻下一页。
未正时分,春桃从西北角回来,回禀说:
“刘大夫看过了,柳姨娘不是寻常风寒,是肺燥犯的旧疾,开了十副药,嘱咐了忌口和静养。”
柳姨娘听说是少夫人特特请了大夫,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道谢,被春桃按住了。
“她脸色怎么样?”阮酥雪问。
“脸色蜡黄,唇色也淡,说话中气不足,确实是拖久了。”春桃声音放低了些,“不过刘大夫说好好将养一冬,开春就能见好。柳姨娘让我转告夫人,说她自己身子不争气,给夫人添乱了。”
“她是病人,有什么添乱的。”阮酥雪沉默了一瞬,“你去的时候,三少爷在吗?”
“在。三少爷在床前伺候汤药,亲自端碗喂柳姨娘喝药,末了还送奴婢到院门口。”春桃顿了顿,“他什么也没说,就是站在院门口看着奴婢走远。奴婢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那儿站着。”
阮酥雪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笔在册子上又添了一笔,柳姨娘院里的炭,这个月多加两篓。
傍晚时分,天光渐渐暗下去。
各处扫尘的活计都收了工,丫鬟婆子们把最后一筐枯枝败叶抬到了后院,整个将军府在经历了一整日的忙碌后终于安静下来。
阮酥雪从花厅往回走,远远便闻见厨房那边飘来的晚膳香气。
她刚踏进院门,秋月便迎上来道:“夫人,二公子来过了。”
阮酥雪脚步一顿:“来过?什么事?”
“来送信。”秋月从桌上捧起一只信封递过来,“二公子说这是他给将军写的家书,请夫人一并寄到北疆去。方才夫人不在,奴婢请他去花厅喝盏茶等一等,他说不必了,放下信就走了。”
阮酥雪接过信封。
信封是最寻常不过的牛皮纸,与军中往来公文所用的一模一样,封面上端端正正写着“兄长亲启”四个字,字迹清隽有力。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封口,封是封了,却只用火漆在边角点了极小的一点,与其说是封口,不如说是随手按了一下。
火漆没有盖印,只是薄薄的一层覆在封口处,指尖轻轻一挑就能掀开。
她盯着那点火漆看了一瞬。
“夫人?”秋月见她半天不说话,轻声唤了一句。
“没什么。”阮酥雪将信放在书案上,语气平淡,“晚膳好了吗?”
用晚膳时她一切如常,该喝汤喝汤,该吃菜吃菜,还跟春桃说了几句明日的安排。
可春桃总觉得夫人今晚有些不对劲。
不是表现在脸上的,是表现在手上的,夫人每次心里有事时,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摩挲什么。
今晚她端着茶盏时,拇指一直在杯沿上来回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