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红枣桂圆粥是灶上王妈掐着时辰熬的,米粒都熬化了,入口绵软香甜。
她喝完最后一口,接过春桃递来的帕子按了按唇角,又净了手,这才起身往前院去。
前院里已经站了满满一院子的人。
各处的管事、婆子、丫鬟按院子分班站好,黑压压的一片,却安安静静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老管事捧着一叠册子候在廊下,见阮酥雪扶着春桃的手从月门里出来,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给少夫人请安。各处的人都齐了,请少夫人示下。”
阮酥雪在廊下站定,目光从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头上缓缓扫过。
她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不紧不慢地将袖口的狐裘拢了拢。
晨风从院门外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微微摇晃,她发间的金步摇却纹丝不动。
“祠堂那边谁负责?”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压住了满院的呼吸声。
打头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连忙出列,垂着手道:
“回少夫人,是奴婢。奴婢姓刘,专管祠堂洒扫十来年了。”
“刘嬷嬷。”阮酥雪微微颔首,“祠堂的规矩嬷嬷比我懂,我只说两句。第一,供器要一件一件请下来擦,不能图省事直接在供案上抹。”
“第二,擦供器的细棉布必须用新的,一块布最多擦三件就要换,不能把铜锈沾到瓷器上。”
“第三,”她顿了顿,目光在刘嬷嬷脸上停了一瞬,“老将军的牌位,擦的时候要心怀敬意。”
刘嬷嬷怔了一下,随即眼圈微微一红,低头应道:“少夫人放心,奴婢记下了。”
阮酥雪收回目光,又分派了各院扫尘的次序。
老夫人院最先,正堂次之,东西两院随后,后院最末。
分派完活计,又交代了库房清点的事,末了加了一句:
“各处旧年积存的东西,该报损的报损,该入库的入库,账册今日酉时之前送到我院里。”
“谁要是拿扫尘当由头私藏东西,趁早自己交出来,我不追究。”
“若是**出来,裴家的规矩,不必我多说。”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院子里却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几个管事婆子把头低得更深了些,连声应是。
春桃站在她身侧,看着院子里乌压压的人头在片刻间便各司其职地散开了,不由得想起去年扫尘时的情形。
那时候将军还在府中,扫尘的事是老管事在张罗,老夫人只管在暖阁里坐着喝茶。
今年将军不在,少夫人一个人站在廊下,倒把这满院的人镇得服服帖帖。
“走,去祠堂看看。”阮酥雪拢了拢狐裘,步**阶。
路过东院月门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东院那边也已经开始扫尘了,几个小厮正爬在梯子上掸梁上的灰,院子里堆着几个箱笼,想是趁着扫尘顺道把不用的旧物清出来。
裴砚辞的书房门紧闭着,窗却开了半扇,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伏在案前,看不真切,却能听见极轻微的翻书声。
时断时续,像是什么人被扰了清静却又不肯放下手中的书。
春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道:“二公子今儿个没去书院,说是扫尘告了假,在房里温书。”
阮酥雪点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嘴上什么也没说。
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这人倒沉得住气。
满院子掸灰扫尘闹得鸡飞狗跳,他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竟能安安稳稳坐在书房里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