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捅进了赫临宵的心脏!比他白日里任何一次暴怒都要让他感到疼痛和窒息!
她怎么会……憔悴成这样?他离开时,她虽然虚弱,眼中还有光,还有倔强。可现在……那光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沉寂。是因为他白日的绝情吗?因为他那句“无事不必再来”,彻底断绝了她所有的念想?
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尖锐的悔意瞬间冲垮了他心中那摇摇欲坠的猜疑堡垒!晚晚……她曾经那么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在东宫时,她的眼睛永远追随着他,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和信赖。她为了生下阿玉,几乎去了半条命……她怎么会是那种工于心计、与人私通的女人?赫临清……他又怎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是自己!是自己被嫉妒和猜忌冲昏了头脑!是被沈怜雪那个女人的谗言蒙蔽了心智!是被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扰乱了判断!
看着烛光下晚晚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看着她无声流淌的泪水,看着她对阿玉那近乎绝望的依恋……赫临宵只觉得心如刀绞,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沉重的山峦,狠狠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冲进去!想紧紧抱住她,擦**的眼泪,告诉她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误会了她!是他伤害了她和阿玉!
可是,脚步刚刚抬起,却又沉重地钉在了原地。
他不敢。
他不敢面对她眼中那深沉的绝望,不敢想象自己该如何开口解释那荒谬绝伦的猜疑,不敢去想自己在她心中已经变成了怎样一个冷酷无情的**。白日里甩出的那些伤人的话语,那道冰冷的驱逐令,此刻都化作了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良知上。
他有什么脸面去见她?
太液池畔,竹林幽深。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如同无数低语,搅动着池水微澜,也搅动着伫立池边的帝王心绪。
赫临宵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却并未真正聚焦。朝堂的烦忧,西北的旱情,南方的水患……这些沉重的担子此刻都模糊了,清晰占据心头的,只有凤仪宫窗棂内那张绝望哀伤的泪颜。愧疚如同藤蔓,缠绕得他几乎窒息。他需要这片竹林短暂的宁静来喘息,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松软的落叶上。不是宫人那种刻意放轻的恭敬步伐,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决绝?
赫临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转过身。
竹影斑驳,落在来人的身上。素净的常服,未施过多粉黛的脸颊依旧带着一丝产后的苍白,身形比记忆中更显单薄。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盛满绝望泪水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直直地望向他。
是晚晚!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赫临宵的瞳孔猛地收缩,所有伪装的平静瞬间碎裂。震惊、慌乱、汹涌的愧疚、还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道歉、解释、忏悔、询问……最终只化作一片空白的茫然和更深的无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