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唐看着眼前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他瘦了，下颌线条更加凌厉，眼底带着明显的血丝和挥之不去的疲惫，那身明黄的龙袍也掩不住他此刻的僵硬和……一丝脆弱？他眼中的震惊和翻涌的复杂情绪，让她心头也狠狠一揪。

她也想说话。想质问他为何如此绝情，想倾诉这些日子的委屈和恐惧，想大声告诉他阿玉是他的亲生骨肉！但所有的言语，在触及他眼底那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和痛苦时，都哽在了喉间。两人就这样隔着几步之遥，在寂静的竹影下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竹叶的沙沙声和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空旷中回响。

沉默如同厚重的茧，包裹着两颗伤痕累累的心。

最终，是沈晚唐先动了。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她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距离赫临宵仅剩一步之遥。她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抬起那双清澈却承载了太多重量的眼眸，定定地望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寂静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陛下，臣妾今日前来，只想问您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赫临宵心中激起千层浪。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发不出声，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陛下，”沈晚唐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地望进他翻涌着情绪的眼眸深处，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诚，“您心中对臣妾，对阿玉，是否真存了……那般不堪的猜疑？认为臣妾……与瑞王殿下……有私？认为阿玉……非陛下骨血？”

她终于问出来了！将那个盘踞在他们之间、如同**般的心结，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了阳光（竹影）之下！

赫临宵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这直白的问题狠狠抽了一鞭子！不堪？猜疑？这两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他想否认，想大声咆哮“没有”，可那些流言，那些怀疑，那些他曾经在暴怒下甩出的诛心之语，都成了最有力的反证！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我……”

“陛下！”沈晚唐打断了他徒劳的挣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凄厉和决绝，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臣妾自入东宫侍奉陛下，此心此身，天地可鉴！从未有过半分逾越！瑞王殿下是君子，是您的亲弟弟！他对臣妾，对阿玉，只有叔嫂之谊，叔侄之情！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赫临宵耳边。那“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八个字，更是像重锤，狠狠砸在他被猜忌蒙蔽的心上！

“陛下若不信臣妾，”沈晚唐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而落，声音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坚定，“臣妾愿以死明志！只求陛下……善待阿玉！他是您的亲生儿子！他身上流着您的血啊！” 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向那冰冷的池水！

“晚晚！不要！” 赫临宵魂飞魄散！所有的帝王尊严，所有的猜疑顾虑，在她这以死明志的绝望宣言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沈晚唐即将软倒的瞬间，伸出双臂，用尽全力，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狠狠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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