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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傍晚,距离飞往瑞士的航班,只剩不到十六个小时。
其他行李已经交给陈律师。
我回老宅,只为取外婆留下的大提琴。
琴箱暗格里,还有妈**照片和外婆毕生整理的修复手稿。
那是我必须带走的东西。
可刚进门,我便听见楼上传来家具拖动的声响。
两个工人正将我的书桌抬出二楼主卧。
桌角上挂着我小时候贴的月亮贴纸,被门框刮下一半,卷在木头边缘。
我的衣服胡乱叠在箱子里,书和相框一起搬往三楼。
另有人抬着新床垫往主卧走。
门边堆着母婴用品,包装袋尚未拆净。
走廊上,林听晚正拦着沈聿。
“快让他们搬回去!”
“明天岁安就要从这里出嫁,今晚怎么能动她的房间?”
沈聿还没回答,她先看见了我。
“岁安。”
她匆匆下楼,拉住我的手。
“三楼暖气漏水,阿聿才让人搬东西。我现在就叫他们搬回去,你别生气。”
沈聿跟下来,接过我的包。
“是我的意思。”
“你姐身体不好,不能受凉。明天你就出嫁了,今晚按老规矩,让长姐替你压床,也图个吉利。”
他握住我的手,像是在商量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你去三楼住一晚,委屈一下,好不好?”
我抬头看向二楼。
那间朝阳主卧,是妈妈还在时亲手替我布置的。
窗帘换过几次,床头那盏小夜灯却一直没动。
小时候怕黑,沈聿每次来,都记得先替我把灯打开。
现在,他亲自让人搬空了那里。
“好。”
我抽回手。
“以后就给姐住吧。”
林听晚立刻摇头。
“不是以后,岁安,姐没想占你的房间。”
“我知道。”
我没有继续说,转身往楼上走。
“我去拿外婆的琴。”
沈聿却叫住我。
“琴不在阁楼了。”
我停下脚步。
“在哪里?”
“沈氏私人艺术馆。”
他语气放轻。
“你姐这两晚睡不好,我想起她每次看见那把琴,都会想到自己的手,就让人送去封存了。”
“她当年本来能做大提琴手,偏偏......”
他没有说完。
可我已经听明白了。
“所以,你动外婆的遗物之前,不需要问我?”
沈聿眉头微动。
“岁安,我只是暂时收起来。”
“一把旧琴而已。以后你喜欢什么,我再拍给你,十把都行。”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
那不是一把可以用价格替换的旧琴。
外婆教我辨木纹,教我调胶,教我第一次修补裂缝,都是在那张琴桌边。
妈妈去世后,我把她唯一那张没有褪色的照片,藏在琴箱暗格里。
这些,他都知道。
“钥匙给我。”
我伸出手。
“里面有我**照片和外婆的手稿,我去取出来。”
沈聿看着我,似乎终于察觉到不对。
“你要把那些东西带去哪里?”
“带走。”
我只答了两个字。
林听晚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你怎么连外婆的遗物都动?”
她转过身,急着往门外走。
“岁安,你别急,我陪你去,我现在就替你拿回来。”
她走得太快,刚下两级台阶,忽然捂住小腹。
一声闷哼之后,整个人朝前栽去。
“听晚!”
沈聿一把挥开身前的我,冲过去接她。
我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踉跄,额角撞上楼梯转角的红木立柱。
右手撑过去,手背也磕在木棱上。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
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沈聿已经跪在地上,将林听晚抱进怀里。
“哪里疼?”
“听晚,看着我,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林听晚疼得脸色发白,仍伸手指向我。
“岁安......她流血了......”
沈聿这才回头。
看清我额上的血,他的神情僵住,像是想走近。
可怀里的林听晚又痛得蜷缩了一下。
他停住了。
“张妈,拿医药箱。”
“岁安,你先处理一下,我送你姐去医院。”
我扶着立柱,没有出声。
他抱着林听晚起身,经过我时,目光匆匆掠过我的伤口。
“钥匙在书房抽屉里。”
“今晚早点休息,明早八点半,婚车来接你。”
门很快关上。
车子驶出院门时,张妈才拿着医药箱赶来。
她看见地上的血,眼圈都红了。
“二小姐,得去医院看看。”
我接过纱布,按住额角。
“先替我叫辆车。”
去处理完伤口,我拿着钥匙,连夜去了沈氏艺术馆。
库房很冷。
外婆的琴箱被搁在角落,旁边落着一层防尘布。
我蹲下来,打开锁扣,先确认琴身,再打开暗格。
妈**照片、外婆的手稿,都还在。
我将它们一件件收好,合上琴箱。
回程的车里,陈律师打来电话,说所有手续都已安排妥当。
“大小姐,明早我来接您。”
“好。”
我看着车窗里额角贴着纱布的自己,轻声道。
“这次不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