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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沈聿带我们去礼服馆做最后一次试纱。
店长早已等在门口。
看见我们三人,她的笑容有一瞬迟疑,随即侧身,把我们引向最里面的贵宾间。
半年前,我亲手画下婚纱设计图。
一字肩,收腰鱼尾,裙摆缀着旧蕾丝。
我挑了很久,才找到足够完整的百年古董蕾丝,又请三位老师傅缝了五个月。
婚纱的名字叫“月光女神”。
沈聿当时看过图纸,说我穿上一定好看。
可防尘罩拉开的那一刻,我停住了。
腰侧的古董蕾丝被剪开,两边各拼了一条宽绸缎。
原本贴合身形的束腰松了,小腹处留出一道宽缓的弧度。
连肩线也变了。
一字肩旁多出一对珍珠蕾丝长袖,袖口一直垂到手背。
恰好可以遮住林听晚腕上的伤。
我走近,指尖轻轻碰到那处接缝。
原本的花纹在这里断开了。
我记得这朵玫瑰。
为了把它完整留在腰侧,我曾和裁缝讨论到深夜,连蕾丝的方向都调整过几次。
现在它被整齐剪成两半,藏进新缝的绸缎下面。
“怎么改成这样了?”
林听晚的声音先响起来。
她看着腰腹处的弧度,脸色渐渐发白,又转头看向沈聿。
沈聿不动声色地握住我的肩。
“前两天验收,我的袖扣不小心勾坏了蕾丝。”
“老师傅说只能这样加固。至于袖子,是怕你婚礼那天吹冷风,又犯气喘。”
他说着,伸手捏了捏那层轻薄的蕾丝。
“这样也很好看。”
我看着那对垂到手背的袖子,没有接话。
林听晚却急了。
“岁安的腰哪有这么宽?这根本不是她的尺寸。”
她拉住店长。
“麻烦你们按原来的图改回去,她等了这么久,不能将就。”
店长看了一眼沈聿,才低声开口。
“林小姐,原来的蕾丝已经裁开包边,再拆,裙腰就撑不住了。”
贵宾间里安静下来。
镜子映着三个人。
我站在婚纱前,像一个被临时领来、与它毫无关系的客人。
沈聿轻叹一声。
“岁安,别难过,我另外替你准备了一件香槟色礼服,也很合身。”
他顿了顿,语气尽量自然。
“这件改大之后,倒是刚好合你姐的尺寸。”
“不如让她穿上拍两张照片,也算没有白费这件婚纱。”
林听晚连退两步。
“不行。”
她摇头,眼圈很快红了。
“这是岁安的主婚纱,我怎么能穿?”
她抬手推拒,腕上的丝巾滑下来。
左手无名指根部,露出一道还没褪去的戒痕。
我认得那种戒圈。
沈家祖传的祖母绿婚戒,圈沿厚,内侧有一处独特的“S”形雕纹。
前些天,我还问过沈聿,戒指什么时候送来。
他说送去保养了,婚礼前一定拿回来。
原来已经回来。
也已经有人戴过。
林听晚察觉到我的目光,猛地蜷起手指,把手藏回袖中。
沈聿也看见了。
他揽着我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岁安......”
“姐,别为难裁缝了。”
我开口,打断了他。
走近后,我握住林听晚冰凉的左手,将滑落的丝巾替她拢好。
她的手一直在抖。
“改不回去,就别改了。”
我转头看向店长。
“既然尺寸合我姐,袖子也能遮住伤,那就留给她。”
店长愣住,下意识看向沈聿。
这一次,我没有等他开口。
“周五早上,麻烦直接送去圣三一教堂的新娘休息室。”
林听晚一把抓住我的手。
“岁安,姐不要。”
“你三十岁生日快到了。”
我看着她,轻声道。
“当我提前送你的礼物。”
她的眼泪骤然掉下来。
“不是这样的......岁安,姐真的不能要......”
她抱住我,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小时候被绑架回来,我夜里总惊醒。
她也是这样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告诉我别怕。
那时我想,以后一定要对姐姐好。
如今我仍然记得。
所以这件婚纱,我给她。
但我不会再站在旁边,穿着另一件礼服,笑着看他们成为夫妻。
沈聿站在一旁,像是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
“岁安,我会补偿你的。”
我从林听晚怀里退开,看了他一眼。
“先把周五的事办好吧。”
我没有再试那件香槟色礼服。
离开时,店员提着礼服追出来,问要不要一起送到老宅。
我点了头。
身后的橱窗里,“月光女神”被重新罩上防尘布。
从此与我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