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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清晨,运送鲜花的车一辆接一辆驶进老宅。
楼下佣人忙着布置,院门外停着扎满白玫瑰的婚车。
所有人都在等新娘。
七点半,我换好黑色风衣,走进二楼主卧。
新床垫已经铺好,床头摆着温水和孕期营养品。
我没有多看,将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里面是林氏百分之三十五股权的赠与公证书。
旁边放着那枚祖母绿婚戒。
昨晚拿钥匙时,我在沈聿书房抽屉里看见了它。
戒指没有送去瑞士保养,就安静地放在盒子里,像一份早已准备好、只等换个人接下的承诺。
我在纸袋上压了一张便签。
姐,十年前一刀,三年前一命,我都记得。
这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还有这场婚礼,是我送你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安心做你的新娘,不必找我。
落笔时,我的手背仍有些疼。
最后一个句号,我写得很慢。
手机亮起,是沈聿的消息。
岁安,额头还疼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
听晚昨晚折腾了一宿,我先带她去教堂核对签约流程。头车八点半来接你,到了以后,我有重要的事和你们商量。
我看完,回复两个字。
好的。
从前他这样说,我一定会追问是什么事,会不会耽误婚礼,要不要我提前过去帮忙。
今天没有。
我退出聊天,拔下手机卡,丢进垃圾桶。
登机箱和琴盒已经放在后院。
陈律师替我打开车门,看见我额角的敷料,脸色沉了沉。
“伤口还疼吗?”
“处理过了。”
我坐进车里,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窗帘被人拉开,晨光落进那间我住了二十二年的卧室。
以后住在那里的人,不是我了。
车子缓缓驶出后门。
陈律师将一份文件放到我身边。
“驻留手续和相关身份手续都按计划办好了,股权担保文件也已经送去教堂,会亲手交给财团代表。”
“您不必再为今天的签约操心。”
我点头,把琴盒扶稳。
“陈叔,去机场吧。”
九点四十分。
圣三一教堂的新娘休息室里,林听晚看着衣架上的“月光女神”,脸色一点点白了。
她退到门边。
“怎么只有这一件?”
“岁安呢?她怎么还没来?”
沈聿穿着新郎礼服,伸手按住她的肩。
“听晚,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林听晚看着他。
“前天,岁安已经签了**婚约和义女收养的文件。”
他语速很快,像是在劝她,也像在说服自己。
“今天财团代表和媒体都到了,不能临时取消。”
“你怀着沈家的孩子,婚纱也是你的尺寸。先把婚礼办完,其他的,我会向岁安解释。”
林听晚一把推开他。
“你让她签了什么?”
“她以后还是我们家的人。”
沈聿重新去握她的手。
“我会以兄长的身份照顾她,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你疯了!”
林听晚哭着去拉门。
“她等了你十八年,你要她今天进来,亲眼看着自己的未婚夫娶姐姐,再叫你一声哥哥?”
“沈聿,你怎么敢这样骗她!”
房门就在这时从外面打开。
接亲司机站在门口,额头全是汗,身后跟着陈律师。
“沈总,老宅没人。”
“二小姐一早就走了,主卧床头只留下这个。”
他递来牛皮纸袋。
沈聿接过,忽然认出上面是我的字迹。
林听晚抢先抽出便签。
只看了两行,她的手便抖得拿不稳纸。
股权公证书跟着滑出来。
她看见公证日期,猛地抬头。
“上周一......”
那天她在医院剥橘子。
说岁安喜欢甜的,特意留了半个。
可直到橘瓣表面发干,妹妹也没有来。
“她来过医院。”
林听晚慢慢蹲下去,眼泪砸在纸上。
“那天她来给我送股份,听见我们的电话了。”
“阿聿,她早就知道了......”
沈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可能。”
他低头翻出公文包里的协议,手指几次没能掀开纸页。
“她前天还签了字,她明明答应......”
翻到最后一页,他忽然没了声音。
**婚约的签名栏里,林岁安三个字清清楚楚。
旁边义女收养的附签框,却空着。
没有漏看。
没有误会。
她只是不要他了。
陈律师走近,将相关手续的回执放在桌上。
“大小姐已经离境,去苏黎世参加五年驻留项目。”
“股权担保书交到了财团代表手里,原定合作不受影响。婚礼要不要继续,由你们自己决定。”
沈聿猛地抬头。
“谁准她走的?”
陈律师看着他,神色冷下来。
“沈总,大小姐不需要得到您的批准。”
“她托我转告一句话。”
休息室里只剩林听晚压抑不住的哭声。
“她成全姐姐的婚礼,但与你十八年的情分,到此为止。”
“她不做你的妻子,也绝不做你的妹妹。”
文件从沈聿手中散落。
他忽然想起餐桌边,我布满红疹的手腕。
想起婚纱店里,我抚过断裂蕾丝的手指。
想起昨夜楼梯拐角,我满额是血,却没有叫住他。
还有今早那句平静的“好的”。
他一直以为,那是我相信他。
直到此刻才明白,我是在等着离开。
沈聿扯下胸前的新郎花,转身冲出休息室。
“备车!”
他的声音在教堂走廊里变了调。
“去机场,快去浦东机场!”
而此刻,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已经升空。
我将遮光板推高。
云层之上,阳光落在手背的敷料上,暖得恰到好处。
空乘问我需不需要什么。
我收回目光,轻声道:
“一杯温水,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