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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北风刮了一夜。

我把铺盖卷好,只留下一件旧棉袄。

箱底压着结婚用的红呢大衣。

那是陈向北托人从城里买来的。

他送我时说,北大荒再冷,他也不会让我受冻。

上午,大队临时安排女兵去河堤巡夜。

原本排的是赵淼淼。

陈向北拿着值班表来找我。

“你替她。”

我低头收拾针线,没有应声。

他把表拍在桌上。

“她脚还肿着,昨晚又发了烧,去河堤会出事。”

“我明早的火车。”

他只听见了前半句。

“你哪次出门不是赶最早的车?巡完夜,我骑车送你去县里。”

他连我要去哪儿都没问。

在他心里,我的事无非是去赶集、领东西,天亮总会回来。

赵淼淼裹着他的灰围巾站在门口,咳得脸通红。

“向北,还是我去吧。红英不愿意,你别逼她。”

陈向北回头扶住她。

“你站都站不稳,逞什么强?”

那句别逞强,他以前也对我说过。

如今听来,像一件穿旧的衣服,被他顺手披到了别人身上。

我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去。”

陈向北神色缓了些。

“我就知道你顾大局。”

赵淼淼忽然盯住箱里的红呢大衣。

“这件真好看。”

陈向北伸手拿了起来。

“你今晚穿这个。”

我按住衣角。

“这是我的结婚衣裳。”

屋里静了一瞬。

赵淼淼忙松手。

“我不要。红英宝贝得很,我穿坏了赔不起。”

陈向北的脸彻底冷下去。

“你去河堤有军大衣,她发着烧,屋里漏风。”

“借一晚而已,至于吗?”

我看着他。

“你记得买它时说过什么吗?”

他避开我的眼睛,把大衣披到赵淼淼肩上。

“过去的话,谁能句句记着。”

赵淼淼被红呢大衣衬得脸色发白。

陈向北替她扣好领口,动作生疏,却很小心。

我忽然想起收到大衣那天。

我舍不得穿,抱着它跑遍半个连队,让所有人都看陈向北对我多好。

那时赵淼淼站在人群外,问我能得意多久。

我说一辈子。

六年还没到一辈子。

大衣已经穿在她身上。

我松开手。

“拿走吧。”

陈向北皱眉。

“别阴阳怪气。等结婚时,我再给你买一件新的。”

“用不着。”

“林红英。”

他像被我顶出了火,声音压下来。

“我不过照顾她几天,你非要把婚事挂在嘴边逼我?”

“我说了会娶你,就不会变。”

他又是这副笃定的样子。

好像只要他肯娶,我受过的委屈就都能抹平。

我把箱子合上。

“你说得对,不提了。”

他怔住。

赵淼淼却攥紧了红呢大衣的袖口。

夜里,我一个人守在河堤。

棉鞋被雪水浸透,脚趾冻得失去知觉。

远处宿舍亮着灯。

透过窗子,我看见陈向北端着姜汤,一勺一勺喂赵淼淼。

她嫌烫,他低头吹凉。

从前我高烧到三十九度,他急得砸开卫生所的门,把我背进去时跑丢了一只鞋。

我一直以为,他天生就会这样爱我。

现在才明白,他只是把这份爱收了回去,又给了别人。

后半夜,大队长来换岗。

他把一张车票塞进我冻僵的手里。

“明早五点的车,关系和粮本已经转走了。”

我点头。

“别告诉陈向北。”

大队长叹了口气。

“真不等他了?”

宿舍的灯灭了。

窗上最后映出的,是陈向北替赵淼淼掖被角的影子。

我把车票收好。

“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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