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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马厩那边突然起了火。
我赶过去时,干草垛已经烧了半边。
追风被拴在最里面,撞得木栏直响。
我冲进去割断缰绳,火星落在手背上,烫起一串水泡。
追风跑出去后,我才看见赵淼淼缩在门边。
她身上还穿着我的红呢大衣,右手攥着半盒火柴。
昨夜本该她来给追风添草料。
她怕黑,点了火柴找灯,慌乱间把火扔进了草堆。
看见我,她先哭了。
“红英,我不是故意的。”
“求你别告诉向北。”
我夺过火柴盒。
“让开。”
她却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按进烫伤处。
“你都赢我八次了,再让我一次不行吗?”
“这次查下来,我的先进没了,向北也会看不起我。”
我甩开她。
“那是你的事。”
她踉跄着撞上木栏。
陈向北赶到时,正看见她跌坐在地。
赵淼淼脸上全是烟灰,红呢大衣烧破了一角。
她没告状,只把那盒火柴推到我脚边。
“向北,是我不好。”
“红英不愿意把追风给我,我不该半夜过来。”
陈向北看向我,眼里的焦急瞬间变成怒火。
“林红英,你为了匹马,把她往火场里逼?”
我抬起烫伤的手。
“值班表、缰绳和火柴都在这里。你自己看。”
他没看。
赵淼淼咳了一声,他立刻脱下外套裹住她。
“先去卫生所。”
我挡住门口。
“她点的火。”
陈向北抱起赵淼淼。
“她怕火,怎么可能点草垛?”
“倒是你,从小输不起。马给了她,你就处处找她麻烦。”
六年前,也是这座马厩起火。
陈向北冲进来救我,被横梁砸伤了肩。
他躺在卫生所里,握着我的手说,哪怕所有人都不信我,他也信。
如今我手背烫得发抖。
他连低头看一眼都不肯。
赵淼淼缩在他怀里,小声说:
“别怪红英,她明天还要嫁给你。”
陈向北盯着我,像抓住了我最怕失去的东西。
“婚事再推三个月。”
“什么时候学会容人,什么时候结。”
周围救火的人全静了。
我准备了六年的婚事,被他当成一根拴我的绳。
他以为往后拽一拽,我就会追上去。
我把那盒火柴捡起来,放进赵淼淼烧破的衣兜。
“行。”
陈向北愣了愣。
他大概等着我争,等着我哭,等着我求他别延期。
可我只看了一眼那件红呢大衣。
“陈向北,你还记得它原本是谁的吗?”
他抱紧赵淼淼。
“别拿一件衣服说事。”
“等我回来,再跟你算今天的账。”
他抱着她走向卫生所。
赵淼淼越过他的肩,看见我从枕套里取出车票。
她嘴唇动了动。
我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我和她争了半辈子,第一次请她替我保守秘密。
她没有出声。
一个小时后,回城的卡车停在大队门口。
我把结婚申请、红花和宿舍钥匙装进牛皮纸袋,交给大队长。
“陈向北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他。”
卡车刚开动,陈向北从卫生所追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新的结婚申请,隔着车窗冲我喊:
“林红英,你又想跑哪儿去?”
“下午回来把字签了。婚期延后,婚事不变。”
我没有回答。
他追了两步便停下,显然还当我要去县里闹一场,天黑前总会回来。
大队长把牛皮纸袋塞进他怀里。
“红英留给你的。”
陈向北低头笑了一声。
“又拿退婚吓唬我。”
他撕开纸袋。
我隔着卡车扬起的尘土,看见那张盖着红章的纸滑进他手里。
最上面一行写着:回城关系转接证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