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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向北来马厩找我。

他身后跟着赵淼淼。

她脚伤没好,目光却落在我的军马追风身上。

追风是我从马驹养大的。

它怕生,除了我,谁靠近都要挨一蹄子。

陈向北把一袋糖块递给我。

“你教淼淼骑追风。”

我没接。

“她刚从拖拉机上摔下来,你还让她骑马?”

赵淼淼立刻红了眼。

“是我求他的。卫生员说我这病在心里,要是不敢再上去,以后看见车都腿软。”

陈向北看她时,眉头皱得很紧。

从前他见她哭,只会说烦。

如今她一吸鼻子,他已经把糖塞进她手里。

“别怕,我牵着。”

我挡在马栏前。

“追风认主,她骑不了。”

陈向北沉下脸。

“你连匹马都要跟她争?”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得不深,却拔不出来。

追风是我熬了七个通宵救回来的。

它病得站不起来时,陈向北陪我守在草棚里,说等我们结婚,就让追风拉婚车。

后来我攒布票,给它做了一副红辔头。

红辔头还挂在墙上。

陈向北取下来,亲手套在追风头上,又把缰绳交给赵淼淼。

“今天它归你。”

追风扬蹄嘶鸣。

赵淼淼吓得往他怀里钻。

陈向北把她护在身后,冲我发火。

“你是不是故意没训好它?”

“林红英,她已经摔过一次了,你非要再吓她一次才痛快?”

我盯着他护住赵淼淼的手。

以前打靶震裂虎口,他也是这样抓住我,嘴上骂我逞强,回去却给我熬了一夜的药。

如今同一双手挡在别人身前,掌心朝着我,像防一个会伤人的外人。

我解下腰间的口哨,放到他手里。

“吹两短一长,它会停。”

陈向北神色松了。

“这才像你。”

“等淼淼不怕了,我把马还你。”

我看着那副红辔头。

“不用了。”

他嗤了一声。

“又赌气。你养了它八年,舍得?”

当然舍不得。

可三天后我要走,追风带不上火车。

与其留在这里等人施舍回来,不如现在就割干净。

赵淼淼骑上马后,陈向北一路牵着缰绳。

她说手疼,他替她握。

她说冷,他解下围巾裹住她。

那条灰围巾,是我用头一年的津贴给他买的。

他嫌颜色老气,从没戴过几次。

赵淼淼却把下巴埋进去,冲我笑。

“红英,你别生气。向北就是怕我再摔着。”

我牵开马厩门。

“你们慢慢骑。”

陈向北在身后叫住我。

“晚上把马料送到淼淼那边,她腿脚不方便。”

“好。”

他愣了一下。

从前他把我的活推给别人,我能追着他吵半天。

这次我答应得太快,他盯了我几眼。

“你又憋什么招?”

我把追风的草料牌摘下来,塞进他怀里。

“没招。”

“既然给她,就给干净。”

他笑了。

“说得跟真不要了似的。”

“等我把马牵回来,你照样抢。”

我没告诉他,火车票已经压在枕头底下。

这一次,他牵不回来的不只是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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