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被吊在箭楼外整整一夜。
铁索勒进手腕,北风顺着破烂的衣袖往骨头里钻。
城下全是北狄人的**。
他们看见我,开始用北狄话叫骂。
“叛徒!”
“**!”
“你以为把降书送回去,他们就会认你吗?”
我闭上眼。
七年前,他们骂我是大周的狗。
七年后,大周人骂我是北狄的狗。
活到最后,倒是两边都没把我当人。
天快亮时,一件玄色披风落在我肩上。
陆惊寒站在箭楼内侧,亲手割断了绳索。
我摔下来,被他稳稳接住。
“还能走吗?”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
我推开他的手。
“死不了。”
“嘴挺硬。”
“在北狄,不硬活不到今天。”
陆惊寒眸色一滞。
他像是想问什么,闻雪翎却带人匆匆赶来。
“将军,搜到了。”
她把一枚狼首铜牌扔在我脚下。
“这是从她衣服夹层里找到的。”
铜牌是北狄死士的身份信物。
周围士兵立刻拔刀。
陆惊寒看着那枚铜牌,方才残留的一点温度彻底消失。
“解释。”
“不是我的。”
“每个被抓的细作都这么说。”
闻雪翎蹲下来,目光落在我的伤脸上。
“你先用一封真假难辨的降书骗取信任,再故意说中一次敌袭。”
“接下来,是不是该把城防图送出去了?”
她说得有理有据。
连我都差点信了。
我抬头看她。
“铜牌藏在内衬右侧。”
“你怎么知道?”
闻雪翎脸色一僵。
副将立刻看向她。
她很快镇定下来。
“方才搜身的士兵告诉我的。”
“是吗?”
我扯了扯嘴角。
“可我还没说,铜牌藏在哪里。”
箭楼上一片死寂。
闻雪翎眼底掠过慌乱。
陆惊寒却挡在她面前。
“够了。”
两个字,将我最后一点侥幸碾得粉碎。
“雪翎在雁回关五年,救过数千将士。”
“你没有资格攀咬她。”
我看着他护住闻雪翎的背影,忽然想起七年前。
那时我也这样挡在他身前。
北狄人一刀劈下来,我肩上的伤深可见骨。
他抱着我哭,说以后换他护我。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他想护的人,再也不是我。
“好。”
我弯腰捡起铜牌,递给他。
“你信她。”
“我认。”
陆惊寒盯着我,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你认什么?”
“认罪。”
他眉头骤然拧紧。
“你明知道认下是什么后果。”
“斩首祭旗。”
我替他说完。
闻雪翎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我看见对面山崖闪过一道微光。
弓弦。
箭尖对准的不是我。
是陆惊寒。
“趴下!”
我猛地扑过去。
黑羽箭擦着他的脖颈飞过,狠狠钉进木墙。
我被他按在身下,后背重重撞上石阶。
陆惊寒一手护着我,一手抽刀。
“盾兵上前!”
数十面铁盾顷刻合拢。
他的反应比七年前快了太多。
可护住我时,手掌依然下意识垫在我脑后。
像这个动作,他做过千百遍。
刺客很快被抓上箭楼。
那人咬破毒囊前,只说了一句北狄话。
陆惊寒听不懂。
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姜鹤音,你真以为自己回得去?”
陆惊寒看向我。
“他说什么?”
我沉默片刻。
“他说,下一次不会射偏。”
闻雪翎立刻冷笑。
“果然是在演戏。”
“将军,这女人留不得。”
陆惊寒没有理她。
他的目光落在我护住他时被箭划破的手臂上。
“为什么救我?”
我低头看着那道伤。
七年前,我替他挡刀。
七年后,我还是会扑过去。
身体比心没出息。
“你不能死。”
“为什么?”
因为我熬过七年,就是为了回来见你。
因为我还记得那个躲在我怀里,说长大要娶我的少年。
可这些话,如今说出来,只会显得可笑。
我抬起头。
“你死了,谁验我的停战书?”
陆惊寒眼底那点刚刚升起的波澜,慢慢灭了。
“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对副将下令:
“午时开城,与北狄交换俘虏。”
“把她也带上。”
闻雪翎愣住。
“你要拿她换谁?”
陆惊寒看着我,声音冷得听不出情绪。
“谁都不换。”
“让她亲自去证明,这封停战书到底是真是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