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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军来得比我预想中更快。
我被重新押进帅帐时,陆惊寒正在披甲。
他咬着护腕的系带,抬手一扯,利落得没有半点多余动作。
七年不见,他连沉默都带着压迫感。
众将围着沙盘,吵得不可开交。
“西南门不能丢!”
“北狄这是声东击西,主力肯定还在北面!”
陆惊寒抬眼,帐中瞬间安静。
“她怎么说?”
他问的是我,目光却仍停在沙盘上。
闻雪翎脸色微变。
“一个细作的话,不能全信。”
“我问她。”
陆惊寒声音不重。
闻雪翎却立刻闭了嘴。
我走到沙盘前。
铁链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放弃西南门。”
副将当场变了脸。
“你放什么**?”
“西南门外是一片冻沼。”
我指向沙盘上那条不起眼的沟壑。
“北狄骑兵进得来,出不去。”
“开门放他们进瓮城,再烧马草。”
副将冷笑。
“说得轻巧。”
“万一冻沼早被填平,雁回关就开门迎敌了。”
“没填。”
我说。
“北狄三日前才决定攻城,来不及运石。”
帐中一静。
陆惊寒终于看向我。
“你怎么知道?”
我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些差点脱口而出的真话,又被我一点点咽了回去。
总不能告诉他,我在北狄军营里装聋作哑七年。
替他们抄军报,也替大周记下了每一条进军路线。
“猜的。”
陆惊寒眼神冷下来。
“拿十万人的命陪你猜?”
“将军不敢,就等着城破。”
副将拔刀抵住我的喉咙。
“找死是不是?”
刀锋压出一道血线。
陆惊寒忽然抬手。
“照她说的做。”
众人齐齐变色。
闻雪翎急声道:
“惊寒,不能冒这个险!”
“我守的是城,不是胆子。”
陆惊寒拿起长弓,语气平静。
“若她说错,我亲**她。”
半个时辰后,西南城门大开。
北狄骑兵冲进瓮城,马蹄踩碎薄冰,成片陷进冻沼。
火箭落下,马草轰然燃烧。
城楼上爆出震天欢呼。
我靠着墙,终于松开一直攥紧的手。
下一瞬,一支流箭直奔我的眉心。
“小心!”
陆惊寒扣住我的腰,将我拽进怀里。
箭擦过他的肩甲,钉入身后的木柱。
我撞上他坚硬的胸膛,鼻间全是熟悉的松木气息。
七年前,他第一次**后,也是这样抱着我。
浑身发抖,却还嘴硬。
“我没怕。”
现在,他的手臂依然稳。
稳得像一座山。
“将军。”
闻雪翎的声音让他骤然回神。
陆惊寒松开我,快得仿佛刚才只是本能。
“别多想。”
他看着我,眉眼恢复冷漠。
“你还没说出北狄的全部计划,暂时不能死。”
胸口那点刚刚冒出来的热意,顷刻凉透。
我低头整理锁链。
“放心。”
“我没那么自作多情。”
陆惊寒眸色沉了沉。
还没开口,军医已经匆匆上前。
“将军,您心口的旧伤又裂了。”
鲜血从甲片下渗出来。
闻雪翎立刻扶住他。
我下意识摸向怀中,却只摸到空荡荡的衣襟。
药囊还在死牢里。
陆惊寒注意到我的动作。
“你找什么?”
“没什么。”
我移开目光。
闻雪翎却从袖中取出一只药瓶。
“这是姜姐姐当年留下的方子,我一直替你收着。”
陆惊寒的神色软了下来。
“辛苦你了。”
我看着那只药瓶,指尖一点点发冷。
那不是姜鹤音留下的方子。
是我被俘后的第二年,托一个南逃商人送回来的。
原来他收到了。
只是他不知道,药是谁送的。
闻雪翎将药喂到他唇边,又转头看我。
“来人。”
“把她吊上箭楼。”
“北狄若再攻城,正好让他们看看,细作是什么下场。”
陆惊寒没有阻止。
士兵扯住我的锁链。
我经过他身边时,听见他低声说:
“只要你肯说实话,我可以留你一命。”
我停了一下。
“我的实话,将军不是已经听过了吗?”
只是你一次都没信。
